2021年4月27日《苏州日报》A04版

陈瑞林带领苏州中学地下党支部以考生服务团、读书会为掩护不断壮大力量，却在苏州解放“前夜”突然接到了紧急撤离的指令——

“解放前一天我秘密回苏”

“1949年4月，在离苏州解放还有10多天的时候，苏州中学地下党支部骨干紧急撤离苏州，但是，我们知道光明很快就要到来了。”回忆起72年前苏州解放前夕的一幕幕，今年93岁的陈瑞林仍记忆犹新。

陈瑞林近照。

陈瑞林，苏州人，在中学时代就参加了中共地下党，曾任苏州中学中共地下党党支部书记。4月26日，他秘密提前返苏，见证并参与了苏州解放的历史性时刻。

“田间图书馆”成活动阵地

1948年3月，念高二的陈瑞林因为在中等学校助学金联合会（简称“中助联”）的助学运动中表现出色，经由同班同学、中共地下党员、中助联副主席宋湛庆介绍，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后被指定为苏州中学党支部书记。

“党支部建立后，我们开始有计划地组织为学生服务、受学生欢迎的群众性社团。”陈瑞林介绍，从组织积极分子到校外党的外围社团“演剧研究社”，再到支部在校内建立的“考生服务团”“正在想读书会”“田间图书馆”等，党支部通过开展一系列社团活动团结教育群众，发展培养积极分子，苏中学生运动也蓬勃发展，党的组织逐渐壮大。

1948年秋与好友摄于常熟虞山。从左二至左四是陈瑞林、葛美芬、佘孟孝。葛美芬为“演剧研究社”社长。　（陈瑞林供图）

为了方便联系积极分子，培养骨干力量，1948年夏，苏州中学党支部在党员张威廉于金狮巷的家中成立了“正在想读书会”。大家收集进步书刊交换阅读，并组织读书和时政讨论等活动。由于形式活泼多样，参加的学生进步很快。

不久，为扩大党的影响力，联系团结更多同学，党支部决定在读书会的基础上，在同学谷天家中建立“田间图书馆”。“田间图书馆”开馆初期，一切因陋就简。陈瑞林回忆，当时楼上放图书，楼下放张课桌办出借手续，书籍就用吊篮上下传送。尽管艰难，但读者和书籍却迅速增加，各种读书和文体活动广泛开展。1948年底，“田间图书馆”迁到苏中草桥初中部，图书增至2000多册，读者达300多人。“但骨干活动的基地仍常在谷家。”陈瑞林说，以图书馆工作人员为骨干，以读者为对象，从群众的爱好出发，建立了十多个壁报、文体社团，如《学生评论报》、新声歌咏团、野风体育会等。“在那里，我们学习党的文件和新华社社论，传阅地下党刊物《新生》，讨论时局，策划活动，撰写文稿，出版壁报，排练节目，歌声、笑声、读书声不绝于耳，有时甚至通宵达旦。”回忆起当时轰轰烈烈的革命活动场景，陈瑞林难掩兴奋之情。

紧急撤离后提前秘密返苏

1949年初，古城解放指日可待，革命斗争形势愈加风起云涌。为防止破坏、保护学校、迎接解放，苏中党支部与各方联系准备成立“师生工友互助会”作为应变组织，并在初中部礼堂召开成立大会。散会后不久，被推选为学生方面负责人的谷天即被人打倒在地，血流满面。陈瑞林说，在1949年4月上中旬苏州即将解放的日子里，他们接连遭遇了“田间图书馆”被砸、进步墙报被撕毁、谷天同学被殴等各类严重事件，这充分说明反动势力在作最后的垂死挣扎。对此，上级党组织指示，临近解放，要保护党的力量，不作过激反应，但党员要带领骨干在校和同学们一起做好护校应变，组织值班巡查，组建欢迎队伍等迎接解放的工作。

在离苏州解放还有10多天的时候，上级决定苏中党员骨干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紧急撤离苏州，待解放后返回。遵照指示，陈瑞林撤离到了上海亲戚家中，每天通过收听广播和看报了解时局。“当从广播中得知解放军已胜利渡江，我坚信苏州解放就在眼前了！”经过再三考虑，陈瑞林决定提前返苏。

“4月26日下午，我乘坐火车从上海返回苏州。因为担心从苏州火车站进平门有暴露的危险，便提前在官渎里站下车，沿着铁路一路走到齐门才进城。”当时已近黄昏，陈瑞林找到了同为地下党的同学佘孟孝，佘孟孝将他安置在东北街的亲戚家中。

次日凌晨，远处传来一阵阵枪炮声，一声声撞击在陈瑞林的胸口，令他心潮澎湃。“我没有想到刚回苏州大约只有半天时间就迎来了解放，这样激动人心的历史时刻被我‘赶’上了！”在那个夜里，无人睡眠。陈瑞林回忆说，天快亮时，枪炮声沉寂了，市民纷纷走出家门迎接人民解放军。他站在人群中，目送解放军由西往东走向娄门。随后，他来到佘孟孝家开设在玄妙观西脚门的大公书店阁楼上住下，按照上级规定，待军管会成立后才回到学校。

记述

解放前夕地下党员已有200多人

1947年12月，中共地下党领导苏州大中学生开展了轰轰烈烈的捐募助学金运动。在这些斗争中，培养了积极分子，扩大了党的队伍。

当时，国民党控制了舆论工具，在报纸上和电台广播上，封建和腐朽意识形态弥漫，还对共产党进行歪曲宣传、恶毒攻击。针对这一形势，中共地下党成立了党的外围组织“文心图书馆”，向青年学生、教师和店员传播进步文化，阅读介绍解放区真实情况的书籍。一时间，按照文心图书馆模式建立的小型图书馆遍布全城，如“职青”“行知”“大地”“蜜蜂”等，成为进步青年学生和青年店员自我教育的好场所。许多地下党员通过各种渠道，在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办副刊，使许多报纸的副刊成为宣传进步思想的阵地。地下党还团结了一批业余社团，如艺声歌咏团、正风业余剧社等，演唱进步歌曲和演出进步话剧，在青年群众中掀起了唱进步歌曲的热潮。

文心图书馆牌匾。

经过几年的斗争，苏州地下党组织得到了发展。在1949年苏州解放前，地下党员已有200多人，分布在各大专院校及部分中学、工厂、商店中，为迎接解放打下了较好的组织基础。1949年初淮海战役取得胜利后，苏州地下党根据中央的指示，积极开展护厂、护校和迎接解放的斗争。地下党发动党员通过寄发信函、传单等方法，广泛宣传战争形势、党的城市政策、解放军的入城纪律。地下党领导人直接和一些上层人士谈话，消除他们的顾虑，动员他们共同做好保护城市财产的工作。

地下党的活动，保证了苏州在解放前后电灯照亮，电话照通，工厂照常生产，商店照常营业，学校照常上课。全城欢欣鼓舞，迎接解放军进城。这座有着2500多年历史的古城，历经磨难，终于得到解放，开始了崭新的一页。

——陆咸《黎明前的斗争》，选自《亲历苏州解放》一书

文物

一枚写满故事的藏书章

文心图书馆藏书章印戳。

苏州革命博物馆内珍藏着一枚有故事的藏书章。它来自抗战胜利后，苏州中共地下党建立的一家图书馆，名叫“文心图书馆”。这枚藏书章的设计很特别：在一个齿轮的中心，印有“文心图书”四个字，还有一把高擎的火炬，仿佛能照亮黑暗的大地，指引人们找到前进的方向。

抗战胜利之后，在苏州的中共地下党员清醒地认识到：作为国家栋梁的青年人绝不该沉沦，要依靠他们，组织他们，影响他们；让他们读书，让他们清醒，让他们战斗！唐崇侃就是其中一位有理想、有才华、有战斗力的苏州青年，他是“文心图书馆”的创始人之一，后来担任“文心图书馆”党支部书记。在中共地下党领导下，18岁的唐崇侃和几位进步青年自筹经费，创办图书馆、编写刊物，引导了相当数量的青年人走上革命道路。他在自己的诗歌中呼吁道：“青年人，你们应该看齐的是正义和真理，而不是，杀人犯和刽子手。”他说：“我一千次敲打我的理想，坚强之，纯粹之，然后有了剑，向罪恶的黑手臂还击。”一心想着为民族解放事业奋斗的他，在担任战地记者时，牺牲在采访的路上，年仅21岁。他曾许下的那句誓言终得实现：“从风沙里走来，向风沙里走去，我将走进我的一生，在风沙里——留下年青的肉，年青的血。”

文心图书馆工作人员合影。（苏州革命博物馆提供）

唐崇侃是战斗在苏州文化艺术战线上的青年人的缩影。这些因书结缘的青年以文聚力，以笔为戈，让“文心图书馆”成为了苏州极有影响力的社团。

在“文心图书馆”的带动和影响下，大地、行知、职青等一批小型图书馆随即涌现；进步文艺社团也相继成立，苏州的青年们有了坚强的战斗堡垒，在敌人的刺刀下奋勇前行，最终汇聚成了被党中央评为“第二条战线”的强大力量。

（苏报记者 朱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