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力播App
扫一扫阅读

2021年4月27日《苏州日报》A05版
1949年4月26日,解放前夕的苏州“天已微明”,在闾邱坊巷的吴县电讯局,机务员胡福林突然监听到一个至关重要的电话:国民党溃逃前要炸毁电讯局——
“这场通讯保卫战必须赢”

吴县电讯局旧址。(季琳供图)
苏州市姑苏区闾邱坊巷内,有一幢三层青砖墙小楼,这里是吴县电讯局旧址。1949年4月26日,苏州解放前夕,电讯局机务员胡福林和他的几位同事,就是在这幢小楼里,与国民党官兵斗智斗勇,赤手空拳保卫了电讯局。胡福林从十几岁进入电讯局到退休,工作了整整半个世纪,是局里的技术“活档案”。如今,胡福林已离世,我们通过他的女儿胡月珍的讲述,仿佛又回到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胡福林当年的工作证。
局长的特别叮嘱
解放前的苏州,全市只有1200部电话,电话线路设置、保证线路畅通、通讯线路维修都归电讯局管,吴县电讯局因此成为了国民党军事电话的“中转站”。
胡月珍说,1949年4月26日,父亲像往常一样从家里骑着自行车去局里值夜班。当天晚上在电讯局值夜班的一共有6个人,话务员尤金南、谈水英在二楼的交换室,还有抢修台的薛桂生、电力室的王常德、传达室的朱招生,父亲胡福林则在长途测量台。测量台是整个电话网线的“心脏”,任何电话线路都要通过测量台。
交接班时,原吴县电讯局局长兼总工程师章祖伟把胡福林叫过去,关照他当天值夜班要特别当心,并注意两件事:一是准备好抢修用的材料,发现线路问题及时调度;二是加强监听,一定要保持枫桥前线和城防指挥部通讯通畅,特别是上海南京那条线。胡月珍说,局长的叮嘱让父亲他们预感到苏州的“天快亮了”。他们几个明确分工,注意各方动向,其中两人上到屋顶观察西面枫桥前线动情。远处枪声炮声不断,街上有人跑来跑去,胡福林集中精神监听电话。

胡福林在电讯局工作照(右边坐于桌前者)。(胡月珍供图)
“父亲回忆,当时他们还接到国民党城防司令部打来的一个电话,威胁如果不接好城防司令部的电话,当心掉脑袋。”胡月珍介绍,晚上6点半,一名国民党军少校带着一班士兵进驻电讯局,对话务员进行严密监视。看着他们枪上亮晃晃的刺刀和腰里别着的手榴弹,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紧张气氛,“电讯局属于半机要部门,但有国民党士兵进入,那还是第一次”。
那名少校一进门,便问总机在哪里。一楼的工作人员说在楼上,他们就上了楼。在交换室,这名少校态度相当凶狠,命令尤金南、谈水英不准偷听军事电话,否则立即杀头。这名少校对电讯常识一窍不通,其实是个“纸老虎”,来去的军事电话,尤金南听得一清二楚,胡福林在楼下的测量台也听得明明白白。
27日凌晨,城外的炮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吴县电讯局里,浒墅关、枫桥、望亭、上海、南京这几条线路的电话也越来越密集,都是军事电话,多是国民党方面有关“坚守铁铃关”“与城共存亡”的命令。楼上的国民党军少校听着炮声,还在“忽悠”尤金南他们:“这些炮都是我们打的,共产党哪来的大炮呀?”
楼下4个人都集中在测量台,胡福林一监听到消息就悄悄告诉其他人。当时有个电话是城防司令部打给上海方面的,上海那边说援军已到昆山,要他们再坚持,国民党城防司令部告诉上海这里“吃不消了”。那时,胡福林他们就知道,解放军就要进城了。
凌晨3点左右,胡福林监听到了城防司令部打给坐在交换室那名国民党军少校的电话:“铁铃关守不住了,赶快向娄门方向撤退,电讯局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炸掉!”
6人巧护“心脏”
据胡福林记述,他听到这个电话,心里一惊:测量台是“心脏”,一旦炸掉,那怎么得了?他立刻放下听筒,跟大家商量。虽是心急火燎,但两三分钟内,胡福林几人便想出了应对办法:国民党兵有枪有炸弹,他们赤手空拳,不能硬拼,只能利用国民党军少校对电讯不懂这一情况,把最重要的测量台“藏起来”,跟他们玩“躲猫猫”。于是,大家一起动手,将测量台电灯关掉、拉上窗帘,再用插销将门窗插牢,用重物堵上。如此一来,在漆黑的夜里从外面看,外人很难辨别。
楼上交换室里,两个国民党士兵慌忙之中,用枪托在通讯设备上乱砸一通,临走前,还顺手拿走了桌上的挂表和听筒。来到楼下,国民党军少校问他们电讯局哪个地方最重要?胡福林他们两手一摊,称“不清楚”。天色渐渐亮了,国民党士兵急着要往娄门方向逃,便在电讯局门口拉着一个正来上班的门卫给他们带路。看国民党士兵走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赶紧回去修理被砸坏的机器,不一会儿工夫,便恢复正常工作了。
“父亲监听到的这个电话,现在回想起来真的至关重要。如果没有掌握这个关键信息,万一被国民党炸毁通讯设施,不但会影响解放进程,而且苏州解放后的电话线路就无法正常运行。”胡月珍说,父亲的工作是监听电话是否通畅,但是并非每分钟都听,当时如早一分钟或晚一分钟,都可能错过这个电话。“这可能是冥冥之中注定了我们解放军得以顺利进城,解放苏州。”胡月珍说。

胡福林指着自己的老照片。
这6位吴县电讯局职工,在那个特殊的夜晚,不顾个人安危,成功保卫了电讯局,为苏州解放作出了不可估量的贡献。1959年4月27日的《新苏州报》推出纪念苏州解放十周年专版,记者初文以《保卫电讯局》为题,报道了这个故事。此后,胡福林再也没有提起过关于监听到那个电话的相关细节。苏州解放五十周年前夕,《姑苏晚报》开设了《回眸苏州解放的日子》专栏,需要搜集迎接苏州解放时散落在民间的真实故事。时任姑苏晚报总编辑的凡晓旺,嘱咐晚报记者胡月珍,约请她的父亲胡福林和王常德、尤金南、谈水英等4位亲历者,到闾邱坊巷电讯局原址,现场讲述事情经过。《监听到一个重要电话》一文刊登于1999年4月8日《姑苏晚报》。
记述
上午刚修复下午又被炸

胡福林回忆摘录手稿照片。
1949年4月27日早晨五六点钟左右,解放军从平门进城,解放了我们苏州城,国民党军队分两路撤离苏州,一路沿沪宁铁路线向上海方向撤退,另一路向浙江方向撤逃。我们电讯局当时在全体值班人员的保护下,局内整个通讯设施完整地保护了下来,仅机口面板有一些小的破坏,没有影响我们市内通讯正常工作,但是我们长途通讯线路通向上海方向的线路已全部中断。
当时国民党飞机沿沪宁铁路线进行狂轰滥炸、机枪扫射,目标是铁路桥、军用运货列车和我们的通讯线路。电讯局也组织了一个由线务员组成的抢修队抢修线路。由于国民党飞机疯狂的轰炸扫射,无法进行抢修。昆山解放后,先遣部队通讯连立即进驻电讯局,一个高个子军官通讯连连长姓藤名绍根,带领副连长和通讯兵,来到我们线路测量台,和我们一起合作工作。首先将苏州至昆山通讯线路抢通,但是由于国民党飞机轰炸扫射一天也没有停过,抢修队天天要抢修,上午修复下午又被炸。我们长途测量台几个人都坚守岗位,特别本人和刘镜心日夜轮流值班,协作配合将被破坏的通讯线路及时调通,确保不影响军方通讯联络,直至上海解放,华东军区(南京军区)与上海司令部固定用两条电讯线路为军方通讯线路。上海解放不久,没有几天,藤连长和副连长来到我们测量台与我们告别,藤连长握着我的手说:“我们代表上级领导感谢你们苏州电讯局,特别你们测量台全体工作人员为我们解放上海作出的贡献。”中午还邀请我到他们连队吃了一顿大锅饭,有块红烧肉非常好吃。藤连长分别时握着我的手,对我讲:“你的贡献,你对我们的帮助起了关键性的作用,已向你局领导作了汇报。我们再见吧,我们握手告别。”
——胡福林《真实的回忆》
史录
护厂护校迎接解放
1948年9月到1949年1月,人民解放军取得了辽沈、平津、淮海三大战役的胜利,国民党在长江以北的军事力量全线崩溃。迎接苏州解放,成了中共地下党的中心任务。1949年1月,苏州中共地下党发动党员和可靠群众打入敌人内部,控制机关、学校、工厂“应变委员会”的领导权;团结广大工人、学生、市民坚守岗位,坚持生产;成立“护厂队”“工人纠察队”等组织,同国民党的破坏阴谋作斗争。4月中旬,中共苏州工委书记张云曾和马崇儒、惠志芳、汪荣生等,在乔司空巷志成小学内成立了护厂护校迎接苏州解放临时指挥部。
电讯局、发电厂和面粉厂是国民党军队在逃跑前要破坏的重点单位。电讯局地下党员陈冠伦团结一批积极分子,掌握“应变委员会”领导权,重点做好争取局长章祖伟的工作,规劝其保护好国家财产。章祖伟团结全局员工,拒绝上司关于拆除部分载波机转移的命令,并请工商自卫队驻局保护。4月26日,敌城防指挥部士兵突然窜入机房图谋破坏,全体话务员不畏强暴,挺身而出保护机器,终于使电讯局完好地交还人民手中,保证了解放后通信的畅通无阻。
(苏报记者 钱茹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