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4月27日《苏州日报》A07版

93岁的张乃靖回想起苏州解放那天的情景，依然清晰，那不仅是苏州城新的开始，也是她人生新的开始——

“我举着小红旗迎接解放军”

1949年4月27日6点40分，一个让苏州人张乃靖终生难忘的时刻。这一天，苏州解放了！当时，她就在现场，举着小红旗，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迎接解放军进入苏州城。那不仅是苏州古城新的开始，也是她人生新的开始。

抚今追昔，今年93岁的张乃靖最想跟青年人说的就是：珍惜每一天，记住幸福的日子是从哪里来的！

一夜未眠赶制小红旗

从苏州大学天赐庄校区的西门走入，往北边看去，一栋红砖石砌就、对称而建的西式洋楼，格外引人注目，这就是景海女子师范学校的旧址。上个世纪40年代，张乃靖是景海女子师范学校的一名高中学生。

张乃靖就读的景海女子师范学校的旧址。（苏州大学供图）

“当时，苏州一些学校的进步青年组成了一个爱国进步组织——‘粹一’读书会。我加入了读书会，还成为了读书会的图书管理员。”张乃靖回忆，在读书会，她读了很多与学校课本上不一样的进步书籍。“其中，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就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它对我后来走上革命道路起到了积极的影响。”张乃靖说。

18岁时，张乃靖加入了中共苏州地下党的外围组织，开始了地下工作。苏州解放前夕，她的名字已经上了国民党的黑名单。“我觉得没什么可怕的，就算是牺牲，也是为了人民的利益。”如今，虽已满头白发，回忆当初，张乃靖仍眼神坚定。

1949年4月26日，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传来，解放军很快就要来解放苏州了。作为地下党员，张乃靖在学校发动组织同学，连夜赶制迎接解放军的小红旗，“我们一夜没睡，赶制了十几面小红旗，并用毛笔在旗上写了‘天亮了’‘解放了’‘欢迎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字样。”

6点40分解放军入城了

4月27日一早，张乃靖和同学们带着小红旗向北寺塔方向赶去，远远地看见一支部队排着整齐的队伍从北向南走来。“我使劲挥动着手中的小红旗，拿出钢笔和小册子请战士们签名留念，还主动给部队带路，从平门经察院场、十梓街……一直走到了东吴大学的大操场。”张乃靖回忆，当队伍到达市中心时，沿街两边人行道上站满着工人、学生、商人和居民，挤得人山人海。鞭炮声像激战中的枪炮声一样，响彻云霄。远处还传来了“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的嘹亮歌声。顿时，人群沸腾了起来。她清楚地记得，那一刻是1949年4月27日6点40分。

当时，走在队伍最前头的一位解放军给张乃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后来她才知道，这个人就是当时担任中国人民解放军29军85师254团参谋长的杨清。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个人后来成了和自己相伴一生的爱人。

张乃靖与爱人杨清的合影。（张乃靖供图）

提到解放军入城，张乃靖特意补充道，解放苏州古城的第一战就是铁铃关战斗。当时，为保护苏州城不受大的破坏，上级党组织命令，不但要解放这座“人间天堂”，而且要特别保护好古城，宁可多付出代价，也不打文物古迹一枪一炮。战士们恪守命令，经过残酷战斗最终赢得了胜利，“寒山寺能保存现在这样，多亏了解放军。”

解放后第一个参军的女兵

这些所见所闻，加上之前做地下工作的锻炼，让张乃靖对解放军特别崇拜，也萌生了参军的念头。当时，她还差两个月就要高中毕业了，家里所有人都反对她参军。那年5月的一天夜里，她给家里人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今后的路我要靠自己走，你们千万不要来找我。”然后拿了几件换洗衣服，从窗口跳了出去，找到位于察院场的征兵处报名参军。当时85师的政治部主任朱群看到张乃靖说，她是苏州解放后的第一个参军的女兵。

张乃靖的“失踪”把家里人急坏了，直到一个亲戚在路上撞见她，家人才知道她的行踪。父亲赶来部队劝她回家，但是她参军的决心已下，坚决不肯。父亲要求她必须拿到高中毕业证书。征得部队领导同意后，张乃靖穿着军装参加了高中毕业考试。“走进考场时，同学们看着我都流露出惊奇而羡慕的目光。”提起当时的情景，张乃靖觉得很自豪。

后来，张乃靖随解放军大部队南下进军福建，在部队中与杨清接触增多，逐渐产生了感情。1950年10月，他们在厦门洪山柄结了婚，在福建住了近40年。

1988年杨清离休后，他们又一起回到苏州生活。2009年，杨清因病去世。

看着老照片中爱人年轻时的模样，张乃靖动情地说：“我的丈夫杨清，一生负重伤5次，参加过80多次战役，身体里一直留着弹片，他是英雄。”2019年，张乃靖将两粒从丈夫身上取出的弹片，捐献给铁铃关战斗史迹陈列馆，作为永远的纪念，教育后人。如今，虽然年事已高，张乃靖还时常向姑苏区双塔街道网师巷社区的年轻党员们讲起丈夫和自己的革命经历，鼓励大家要“学党史，听党话，跟党走”。

记述

不能用炮向寒山寺射击

1949年4月25日晚8时，正是我军占领无锡后48小时之际，29军接到第10兵团司令部命令：“解除你部南渡太湖的作战任务，除留一部兵力担任无锡市的城防外，军率主力向苏州进军，并相机攻占苏州。”当时我在254团任参谋长，我们团为整个85师先头部队。

我们接受任务后，沿着沪宁铁路一路徒步行军前往苏州，4月26日下午2时抵达浒墅关。根据具体部署，我们团的任务是向枫桥、铁铃关实施主攻。接受任务后，我们马不停蹄地由浒墅关向开山村前进。当日下午4时到达开山村，在田野上召开紧急会议，明确各营任务。会上特别强调了下列三点：

1.苏州是我国闻名的文化古城。我们不但要解放这座“人间天堂”，而且要特别注意保护古城的文物、古迹。敌人如果坚守寒山寺，我们宁可多付出代价，也要设法保护好这座古庙，不能用炮向庙内射击。

2.进入城市街、巷时，不准随意开枪，以防误伤人民群众。

3.战斗没有结束尚未分配各部驻地时，部队一律不得进入居民住宅。

会后，我们由开山村向运河西岸推进，沿途河渠纵横，逢河必须架设浮桥。当时，老百姓把家里的毛竹、木板，甚至门板、凳子、方桌都搬出来，帮助我们架设浮桥。

天色昏暗时，全团均已到达运河两岸。4月27日凌晨4时许，接师部电话通知，支援炮兵已占领发射阵地，并已做好一切射击准备，待拂晓发起攻击。5时30分，攻击信号弹发出，支援炮兵直接摧毁了敌人在枫桥和江村桥上的工事。5时35分，团的司号长和各营的号目、各连的司号员，同时吹起冲锋号，各火力支援组的轻重机枪也一齐向东岸防守之敌射击。一营三连的同志们，一跃而起，像饿虎抓羊似地扑向枫桥，接着抢夺铁铃关。三营的同志亦扑向江村桥。二营则向平门方向攻击前进。

国民党守敌立即放弃运河东岸阵地，纷纷向苏州城内溃逃。我各部立即跟踪追击。为避免误伤群众，我们不敢射击，只得边追边喊：“缴枪不杀！快投降吧！”两个连的敌人还没来得及逃进古城，都已成了我们的俘虏。当我军接近古城时，没有遇到敌人的抵抗。就这样，我们85师分别从阊门、金门、平门入城。

——杨清《解放苏州的战斗》，选自《亲历苏州解放》一书

史录

铁铃关打响古城解放第一枪

1949年4月26日凌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野战军第10兵团第29军从无锡出发，沿沪宁线和京杭运河向苏州进军，下午2时到达浒墅关后，以85师的3个团为主攻，展开对苏州的攻击。各团在傍晚时分到达苏州城西的运河一线，做好攻击准备。4月27日拂晓，解放苏州的攻城之战从枫桥铁铃关打响。

战斗期间，为了保护寒山寺，保护古城不受破坏，铁铃关一役中，解放军不允许开炮射击，他们用小船、门板架设浮桥，渡过运河，其间戴福兴等7名战士英勇牺牲。在解放军强大的攻势下，敌军节节败退，纷纷逃窜。最终，解放军击溃了盘踞在枫桥、铁铃关、高板桥一线及虎丘山附近的国民党守敌。1949年4月27日6时40分，解放军各部分别由平门、金门、阊门、齐门、娄门入城，大军身披朝阳，会师于市中心察院场，苏州解放。

4月27日，常熟解放。4月29日，吴江解放。5月12日，太仓解放。5月13日，昆山解放。至此，苏州全境解放，进入一个崭新的历史阶段。

——苏州革命博物馆提供

（苏报记者 朱雪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