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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扫街”到“扫面” 苏报融媒记者 袁鼎/摄制
清晨,常熟新近开张的特色炒浇面馆“宋风院”里,第一锅浇头已经起火。
铁锅“嗞啦”一声,鳝丝、虾仁在旺火中翻滚,一旁爆鱼也刚出油锅,空气里立刻漫开一阵甜鲜香气。窗口边,“唱浇”声此起彼伏:“虾爆鳝,宽汤、免鲜、重青一碗!”老师傅单手颠锅,捞面师麻利甩面,几秒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炒浇面便端上台面。
人群里,一个背着相机、边拍边记的中年男人,低头先喝一口汤,又仔细拨开浇头看火候,顺手在手机里记下口感、价格和做法。
他叫李笛,前些年,很多人知道他,是因为他背着相机“扫街”,记录常熟老城、老巷、老宅,并集结出版了一本常熟人文专著《常熟记忆》;如今,他又有了新身份——“扫面达人”。两年多来,他已经跑了130家面馆,写下数万字“面经”,也意外“捞”出了一段关于常熟炒浇面的城市记忆。

(“扫面”中的李笛 苏报融媒记者 袁鼎/摄)
一碗面里的“城市调查”
在李笛眼里,常熟炒浇面从来不只是“吃”。
哪家爆鱼最酥、哪家鳝丝最有锅气、哪家的汤底还是老底子阳春面做法,甚至哪家“虾爆鳝”放爆鱼哪家不放——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2024年1月至7月,他一口气跑了100家面馆。后来又陆续新增,到如今,已经记录到第130家。与此同时,他还在继续拍点心店、菜场和老街巷。
“因为胖,其实我不能多吃面。”他说得一本正经,周围人却一下笑出了声。

(“扫街”中的李笛 苏报融媒记者 袁鼎/摄)
记录面馆,只是李笛“城市记录计划”的延伸。早在2006年,李笛就开始利用双休日和节假日,背着相机“扫街”,穿行于常熟城乡的小街、院落和老宅之间。2011年12月,一本名为《常熟记忆》的乡土著作正式出版发行。用文字记录城市,用影像定格历史,通过社交媒体分享。截至目前,他已积累城市记忆行摄照片十万余张、札记文字四十多万,并有三部书稿正在编辑中,由此也成了很多常熟人口中的“网上常熟老百晓”。
如今他把镜头对准了炒浇面。“常熟记忆里,当然也包括老味道。”他说。于是,他开始一家一家吃,一家一家拍。
有时清晨五六点就出门,从城南一路吃到城北;有时为了一碗面,特意绕进不起眼的小巷;更多时候,他干脆站在灶台边,看师傅炒浇、甩面、唱浇。
在他看来,记录面馆和记录老街,其实是同一件事。“共同点就是需要时间,一家一家、一步一步走下来。”
常熟炒浇面:从苏式面里“长”出的江湖气
李笛常说,常熟炒浇面,是“从苏式面里脱胎出来的新门派”。
传统苏式面讲究的是汤。老底子师傅用“观音斗”捞面,靠的是一锅清亮鲜洁的汤和形似鲫鱼背的面;而常熟炒浇面的灵魂,则在现炒浇头里。
“炒浇面的汤,形象一点地说就是炒浇头炒出来的汤卤和汁水。”他说。这种变化,恰恰也是常熟饮食风格的变化。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以前,常熟面馆大多还是传统苏式面。改革开放后,现炒浇头逐渐兴起,鳝丝、鱼片、虾仁、小肉……一碗面越来越像“一道现炒菜”。
而“现炒”,也成了常熟炒浇面最大的魅力。
锅铲翻飞、火苗蹿动、“唱浇”声不断,面馆像个小型江湖。“炒个菜、撩筷面,就是快捷的面食。”李笛这样形容常熟炒浇面。
李笛吃炒浇面,尤其在意“锅气”。在他看来,火候一弱,浇头就不是“炒”,而成了“煮”;而浇头少了锅气,整碗面便失了魂。

(李笛2011年出版的《常熟记忆》 苏报融媒记者 袁鼎/摄)
在社交平台上,他这些带着烟火气的“面馆观察”,吸引了不少网友跟帖。有人按着他的攻略“逐馆打卡”,有人为“哪家最正宗”争得热火朝天,还有不少在外地的常熟人留言:“看得我半夜想回家吃面。”
这些年,他还“饶有兴致”地专门研究“虾爆鳝该不该放爆鱼”。连续跑十多家面馆,只为验证不同店家的做法差异。有人支持,有人反对,还有食客能在面馆里争论半小时。李笛倒很享受这种“争”,“这事情,值得常熟人坐下来认真吵三天。也说明常熟人真的在乎这碗面。”
记录一座城,也记录一种生活
在李笛镜头里,常熟从来不是抽象的。
它可能是一条老巷、一口老井,也可能是一家凌晨亮灯的面馆。
他印象最深的,往往不是装修最豪华的店,而是那些老板亲自掌勺的小馆子。“高高、虞陈记、聚福来,都让我印象很深。”他说,“这些面馆的老板,同时也是炒浇师傅,有自己的味道,也有自己的脾气。”
这些年,他也眼看着一些老店慢慢消失。有的搬迁了,有的关门了,还有的老师傅退休后,招牌也跟着没了。

(李笛电脑文档中存储的“常熟记忆” 苏报融媒记者 袁鼎/摄)
“和老街一样,越来越少。”他说得平静,“现在不拍,以后的城市记忆可能就会缺失。”
因此,他不停地记录。因为在他看来,炒浇面不仅是一种食物,更是一张城市名片。
“以城市命名的食品不多。”他说,“扬州炒饭、宁波汤圆、沙县小吃……我也希望年轻人能把‘常熟炒浇面’这块招牌,持续打响。”说完,他低头又吸了一口面。
窗外万物并秀,面馆里热气蒸腾。有人匆匆吃完去上班,有人慢悠悠坐着聊天。铁锅还在响,“唱浇”声还在继续。
而李笛,则继续背着相机,穿梭在这座城市的烟火气里。(苏报融媒记者 袁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