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力播
一只黑翅鸢，眼睛炯炯有神，黑白分明的羽翼在灯光下仿佛下一秒就要破框而出；转角处，一抹明亮的金黄锁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那是黄胸鹀立在枝桠间的身影；再往里走，玻璃瓶中静卧着形态各异的种子、羽毛和废弃的鸟巢，每一件标本都像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6月5日，世界环境日当天，“神奇生物在港城”生态文化作品展拉开帷幕。张家港4位生态观察员的78幅作品，定格出港城自然精灵的灵动瞬间。
生态观察员邓郁。苏报融媒记者 陈梦娇/摄
展厅里的生命图谱
展厅入口，一幅江豚摄影让不少人挪不开步子。灰黑色的身影跃出江面，在阳光下激起一圈圈碎金般的涟漪——这是王永祥在长江张家港段守候多日才捕捉到的瞬间。说起这张照片，王永祥的语气里带着老友重逢的熟稔：“它们已经是张家港的‘常客’了。江豚回来了，这就是‘长江大保护’最生动的答案。”就在5月29日，监测人员在同一区域观测到两批江豚，每批约7至8头，累计约14头同步现身。
邓郁的二十几幅照片沿墙一字排开，几乎串起了张家港鸟类图鉴的一角。今年4月，在长江边的一片农田里，他定格下一只振翅而飞的黄胸鹀，鲜黄色的胸羽和白色翼斑在阳光下亮得晃眼。“这几年，我年年都能在这一带看到它们。”邓郁的语气里压不住欣喜。更令人振奋的是，就在5月初，王永祥在长江张家港段西水道附近，一次性观测到约50只黄胸鹀集群栖息，创下近年来的最高纪录。
展厅深处，画风一转。一处微型“种子博物馆”静静呈现在眼前：玻璃瓶里封存着形态各异的种子，几片风干的羽毛，还有几颗野核桃。徐国忠拿起一颗野核桃递过来，眼睛里闪着光：“大新镇发现的野核桃树，年年挂满果。”他又指向一旁翠芦莉的组照，“我现在就守着同一株植物，从发芽拍到凋谢，读懂一棵植物，其实也是在读一座城。”
这个生态展，透过78幅作品，揭开了张家港1216种物种的鲜活一角。数据显示，张家港发现的鸟类已近360种，占苏州鸟类种数九成以上、江苏近八成。这些数字，正是观察员们用无数次蹲守，一个一个“攒”出来的。
徐国忠与他的“种子博物馆”。苏报融媒记者 陈梦娇/摄
镜头背后的守候
邓郁至今记得“利奇马”台风过境那天。那是他头一回在台风天冲出去拍鸟。风大到什么程度？“正对风向，车门都打不开，人根本站不住。”即便如此，他还是开着车沿江堤寻找。狂风之中，一只只从未见过的海鸟从浪尖掠过——白顶玄燕鸥、乌燕鸥、大凤头燕鸥、黑尾鸥、粉红燕鸥……这些本该在远洋翱翔的生灵，被台风裹挟着推入长江口。他举起相机一通连拍，回去一查，其中好几种都是张家港的首次记录。
王永祥就住在长江边，对水里的精灵有着血脉般的亲近。他记得小时候，江边还能看见江豚，后来渐渐没了踪影。退休后，他换了新设备，下定决心要在江边守出个结果。2021年，那一刻终于来了。江豚圆滚滚的脑袋浮出水面，微扬的嘴角像是在冲他笑——那是久别重逢的微笑。“咔嚓”一声，这灵动的瞬间被永远定格。
生态观察员王永祥。苏报融媒记者 陈梦娇/摄
四个人里，钱锋最爱观鸟，家里光望远镜就攒了5台，从双筒到单筒，不同场合换着用。迷上观鸟，是因为他住在张家港公园边上，有一回在阳台瞥见一群夜鹭飞起，翅膀划过暮色，那一幕直击心底。也正是这份坐得住的定力，让他对鸟腿上的旗标着了迷。那些颜色和编码背后，是候鸟跨越国界的万里征途。“观鸟不是光看一只鸟，”他说，“你是在读一个跨越山海、没有国界的故事。”
徐国忠的镜头近年来更偏向植物。为识别植物，他常常用3部手机从不同角度拍，回家再对着图鉴一遍遍比对。如今，他已拍摄700多种植物，野生的100多种。更有意思的是，他在自家车库用货架搭起了一个微型自然博物馆，700件标本——种子、羽毛、废弃鸟巢，满满当当。“这里的每一个标本，都是张家港这片土地亲手送给我的礼物。”
有人连续数年追踪候鸟的迁徙足迹，有人常年蹲守江滩记录昆虫与植物的微观世界。4位观察员的坚持，让专业的生态保护有了充满温度的民间视角。
把自然还给更多人
拍下来，只是第一步。让这些生灵被更多人看见，是他们一直在做的事。
今天（6月6日），展览开幕第二天，徐国忠就带着一群孩子走进了他的自然课堂。课堂上摆满了秋葵、棉花、重阳木等植物标本和车前、蛇莓、毛茛等新鲜野生植物，孩子们闻味道、辨形状，在“种子找妈妈”的游戏里认识了植物的奇妙。这只是他数百场自然教育活动中的一个缩影。
近年来，徐国忠的“暨阳七彩鸟”课程涵盖观鸟、生态、光影、手工，已开展300多场，触达超2万人次。他带孩子们蹲在花池边看叶脉走向，举望远镜追逐飞鸟轨迹，去江边感受芦苇荡的风。
王永祥也常被学校请去讲课。他把照片一张张翻给孩子们看：“这是江豚，猜猜它为什么叫‘微笑精灵’？”“这是黑翅鸢，能在半空中悬停，像直升机一样！”每回课后，总有孩子把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叽叽喳喳问个不停。他说，那一刻最满足。
在线上，邓郁的公众号“野鸟飞来”持续更新着港城的鸟类影像，成为不少本地观鸟爱好者的启蒙读物。
去年6月，苏州市张家港生态环境局在“张家港生态环境”微信公众号开设“神奇生物在港城”专栏，每周推送一位观察员的图文稿件。这些带着江风、沾着露水的一手故事，透过屏幕，把港城的生物多样性送进了千家万户。
从一间展厅出发，到一堂生动的自然课，再到一个持续更新的专栏、一场场公益讲座，“神奇生物在港城”这七个字，正生长为一座城市与万千生灵重新相识的笔记。越来越多的自然精灵在港城大地上投下信任的一票——人与自然双向奔赴，便是这座城市最美的生态答卷。
（苏报融媒记者 陈梦娇 张东慧/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