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前进介绍腹语学习技巧。苏报融媒记者 璩介力/摄制

清晨四点半， 415路公交车司机王前进已经骑上了他的电动车，赶往火车站南广场公交首末站上班。和别人不一样的是，一路上他不听音乐，也不哼小曲，而是发出一声声“怪叫”——“嗨-哈-嘿-呀！”

声音从他喉咙深处发出，穿过口腔后部，在鼻腔和头腔间共鸣，洪亮有力。每天半小时的上班路上，他不断地叫。没人猜得到这个穿着公交制服的司机在干什么，更没人会想到，他正用这种方式，自学一门被称为“腹语”的冷门技艺。而这样的怪叫是练习腹语的基本功，行内称为“喊嗓”。

（王前进和他的腹语玩偶。苏报融媒记者 璩介力/摄）

嘴巴里的“空间革命”

王前进第一次接触腹语，是在多年前刷抖音的时候。他看到一位名叫徐小迪的腹语表演者，拿着一只玩偶在街头表演，嘴唇不动，声音却从"玩偶"嘴里冒了出来。王前进觉得这个有趣极了，于是自己也试着学了学。

结果，他学了好长时间学不会，尤其是“爆破音”，例如，“八百标兵奔北坡”里的“b”“p”音，正常人靠嘴唇闭合才能发出，他怎么也找不到不用嘴唇就能发音的窍门。后来疫情一来，这事儿就搁下了。

直到2024年，王前进看到各地各行业有关人工智能、自动驾驶的新闻越来越多，身为司机的他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未来公交车说不定就能自动驾驶了，现在有的地方已经实现了。那我们还能干什么呢？总要学个技能在身吧。”王前进说，他想起了之前半途而废的腹语。“要不再试试看吧。”于是，王前进开始在网上搜索教程，开始埋头自学。

腹语的发声原理，本质上是“口腔后部发声法”——将发音的着力点从口腔前部转移到后部，用舌根、软腭和下颚的微小动作，替代嘴唇和牙齿的明显开合。表演者需要咬紧后槽牙，同时配合声带闭合和头腔共鸣，才能在不张嘴的情况下发出清晰的声音。这像是一场在口腔内的“空间革命”。

这些全是王前进跟着网上的短视频自学的。没人教他，他就对着镜子练，练绕口令，读女儿的语文课本。针对最难的“爆破音”，他反复琢磨，软腭往上抬，舌根往后拉，口腔空间拉大，不断感受声音从鼻腔后面被“抛”出来的感觉，渐渐摸到了门道。

“就像练武术要先练压腿，腿才能踢得高，练腹语必须练声带、喊嗓，这些都是基本功，如果舌头和软腭的空间不够大，就发不出来这个音。”王前进说。

腹语练习困难不是一点点

“在家喊嗓，她说扰民，影响孩子学习。”王前进说，妻子一开始并不支持他练腹语，起初他跑到湖边或者空旷的公园练习，后来发现，早上上班的路上就是一个很不错的练习场所。“我们早班4点30分就要出门，路上没人，我又骑着车，喊两声不会扰民了。”王前进开心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从此之后，每天的上班路成了他的“练功房”。

练了一年，他抖音上的视频记录下了变化：一开始嘴唇还会不自觉地动，腹语咬字含糊不清；后来，嘴唇真的不动了，咬字也越来越清楚。他把视频“喂”给手机语音识别软件，一开始识别出来的全是乱码，后来慢慢地能识别出越来越多的正确文字了。“让手机来分辨，它能听出来，就说明你成功了。”王前进笑着说。

对王前进来说，发音只是入门。真正的难点，是表演。

“腹语一定要有对比，不能一个人说，要演出两个人的感觉。”他解释道，要制造两个人的矛盾与冲突，语言、思维逻辑上都要有两套，不然就显得呆板。他先从背相声段子开始，《小偷公司》《超生游击队》等80后耳熟能详的台词。自己演逗哏，让手中的鹦鹉玩偶演捧哏。

王前进说，网上有种开玩笑的说法——腹语表演者大多是“潜在的精神分裂者”，不然无法达到一人分饰两角的境界。他觉得这话有点夸张，但他承认，心思细腻、内向腼腆的人更适合学腹语，这说的简直就是他自己。一些腹语爱好者在网上留言说：“像我们这种腼腆害羞内向的人，是不是就不能表达自己的内心话了？其实，可以通过学腹语，去说出那些你不敢说的话。”

也许，这是腹语的另一种魅力所在。

（王前进是公交司机也是安全员。苏报融媒记者 璩介力/摄）

冷门艺术带来的意外收获

学腹语带来的改变，远比王前进预想的要多。

以前唱歌一直气不足的他现在唱功越来越好。于是，他重新捡起了闲置9年的吉他，开始自学自弹自唱，竟然也学会了。当家里两个孩子在学业上遇到困难时，他也会用自己的经历教导他们——“只要坚持，持之以恒，不要放弃，没有什么学不会的。”这样的精神财富是他学腹语之前所没想到的。

学习腹语对王前进的职业也有所帮助。原来他是一个非常内向的人，不善言辞。而公交车司机又有规定，为了确保安全，不能与乘客闲聊。这就导致司机长时间不说话。时间一长，王前进更不愿意说话了。每当有乘客问他问题，他总要想一会才能回答上来，有时候嘴巴跟不上脑子。有一次乘客问他“寒山寺南站到不到？”，他回答得慢了一点，结果乘客觉得他不愿意回答，造成了误会。但如今，王前进不但讲话利索了，而且还有丰富的表情，更具亲和力，人也更开朗。

更重要的是，学会了腹语让王前进充满自信。“这么冷门的东西我都能学会，还有什么学不会的呢？”他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打开了。以前连说话都害羞的一个人，如今竟然敢到公园、街边唱歌给陌生人听。

爱好“撞上”工作 意外走红

说起今后的打算，王前进说他准备继续学下去。“我现在的技术只是起步阶段，与那些专业的表演者相比，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比如爆破音，虽然会说了，但还是说得不够清楚；如果近距离看我，虽然嘴唇不怎么动了，但脖子里的肌肉为了控制声带，动得还是很明显的。”他说，“拳不离手、曲不离口，腹语必须要反复练习才会精进。”

另一方面，他也想将腹语与自己的本职工作相结合，进行更多内容创作。前不久，苏州公交全面启用“铃停公交”新模式。王前进就用腹语表演的形式，让鹦鹉来讲解铃停公交的优势。视频发在微信视频号上，一下子刷了屏，领导和同事们纷纷点赞。现在同事看到他都打趣说："我们的网红司机来了！"

同事们的认可也大大激发了王前进表演的动力，他打算把腹语和本职工作结合，做更多安全提醒、文明乘车等方面的内容创作。

他介绍，现在公交司机兼职安全员。乘客带氢气球、酒精等违禁品不能上车，司机需要进行劝阻。但实际情况是，部分乘客非要带上车，极易引起矛盾。王前进想利用腹语的表现形式，做一些安全提醒、文明乘车等方面的内容来进行宣传和科普。

说起内容创作，王前进自豪地说：“现在我也会用AI了。我把想要表达和表演的内容喂给AI，让AI修改成脚本或者顺口溜，然后我照着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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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语，是一种通过调节腹腔气息形成特殊发音技巧的表演形式，表演者通过腹式呼吸协调舌肌与腹肌，以丹田气息撞击声带震动发声，形成“他人说话”的错觉效果。表演者常操纵玩偶进行多角色对话。其发声并非真正用腹部，而是利用声带振动，通过腹部肌肉、腹腔等进行构音调和。

腹语最早可追溯至古埃及巫术应用，中国古籍中记载为“肚仙”形态的迷信表演。1754年英国人将其引入舞台表演后在欧美流行，20世纪70年代因广播与电视应用达到鼎盛。当代表演者通过地铁演出、街头演绎等形式延续该艺术形态。

（苏报融媒记者 璩介力/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