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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敖定雯31岁。在无数次地旋转、腾空、跳跃之后,犹如一泓流水倏地转变方向,她从舒朗豪迈的东北,来到柔润温和的江南,从辽宁芭蕾舞团的首席主演,转换身份,成为苏州芭蕾舞团的团长助理兼首席演员。在此之前,她还当了妈妈,初尝“为人母”的喜悦。
换了新环境、多了新身份,闪耀在国际舞台的芭蕾舞首席迎来职业生涯的“中场时刻”。
“舞蹈风暴”中的幸运儿
6月初,苏州芭蕾舞团原创舞蹈诗剧《江河赋》结束首轮全国巡演,总导演兼编剧敖定雯回到苏州短暂休整,为另一部芭蕾舞剧《鹊之桥》的新一轮演出做准备。

敖定雯。 受访者供图
她从4岁开始习舞,16岁进入辽宁芭蕾舞团。此后十余年间,舞台的聚光灯为她照亮——她成为《斯巴达克》《八女投江》《罗密欧与朱丽叶》《白蛇》《玉簪记》等芭蕾舞剧的主演,踮起脚尖,众星拱月。湖南卫视推出的两季青年舞者竞技综艺《舞蹈风暴》,舞台更大、灯光更亮,舞蹈为她赢得更多关注。更不用说,这期间,她在国内外赛场摘金夺银,璀璨耀目。
这是敖定雯的来时路,仿若星光铺就,华美非常。聚光灯亮起时,人们说:“敖定雯是幸运的。”然而,更真实的敖定雯在聚光灯之外,在舞蹈房昏暗的小角落,在东北漫天大雪时、妈妈自行车的后座。
“想让别人看到你的‘幸运’,你就一定得花上比其他人百倍甚至千倍的努力。”多年后的一个寻常下午,在苏州芭蕾舞团的一间舞蹈房里,敖定雯圈着腿坐在记者对面,笑着谈起自己的18岁,那一年,辽宁芭蕾舞团要排演芭蕾艺术巨匠尤里·格里戈罗维奇的经典代表作品《斯巴达克》,“整个亚洲,只有辽芭获得了版权,那时候我很稚嫩,被安排在B组。我很想抓住这次机会,每天默默地加练。《斯巴达克》第三幕有一个表现得知丈夫去世后悲痛欲绝的舞段,怎么跳都跳不好,因为这一段重点在情绪,我完全没办法代入。于是我花了大量时间看别人怎么演,看各种影视资料,自己又边琢磨边练了半年。”
那些默默加练的晚上,妈妈每天骑着自行车来接她回家。黑的夜,白的雪,敖定雯的心里五味杂陈,妈妈的自行车后座敛起她的委屈和煎熬。大约过了半年,格里戈罗维奇亲自到辽芭指导《斯巴达克》排练,敖定雯的表现打动了这位泰斗级的芭蕾舞大师,“他把我从B组提到了首演场主演的位置,我真的开心到难以形容。同时我也更坚信了,不顾一切地付出是有意义的。”
后来的很多时刻,敖定雯许多次地为芭蕾“不顾一切地付出”。在这场席卷她整个少女时代的“舞蹈风暴”中,她始终是努力的、无畏的、坚韧的、进取的。
芭蕾女舞者生育之后
但在刚刚结束首轮巡演的苏州芭蕾舞团原创舞蹈诗剧《江河赋》中,观众感知到了敖定雯的变化。她汇入江南的潺潺与涓涓,不复少女时代那种奔腾与湍急的姿态。

敖定雯在舞蹈诗剧《江河赋》中。 受访者供图
敖定雯是《江河赋》的总导演兼编舞。全剧以“一滴水”作为视觉起点,通过水的流动、汇聚、奔涌等形态变化,串联起不同篇章。舞蹈中没有设定具体人物角色,而是以水、墨、歌、月四种情感原型贯穿全剧,分别对应创造、记忆、咏叹、映照等主题维度,古典诗词的意境与现代舞蹈的身体表达相辅相成,赋予全剧柔润、诗性的质感。
一种爱意,在《江河赋》中静默流淌,不疾不徐。这当然与敖定雯的心境变化有关。“我觉得以前的大多数时候,我只能以首席演员的视角去理解整部戏,但在编写《江河赋》的时候我的身份是总导演,在生活中,我也做了妈妈,比起以前,我看待事物更全面了,对爱的感知也更强了。”她告诉记者。
敖定雯当了妈妈,在2024年、编导《江河赋》之前。一位芭蕾舞首席在事业巅峰期选择生育,等于是一次“推倒再重建”。身材的变形、职业生涯的中断、育儿的压力,都是不容忽视的现实问题。“我还是觉得要有一个家庭、生一个小孩,去体验和经历更丰富的情感,于是我就这么做了。”怀孕期间,她编导的作品现代芭蕾《玉簪记》入选第二十三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扶持青年艺术家计划”及上海国际舞蹈中心剧场联合委约作品,“怀孕8、9个月的时候,我还会去排练厅,每个位置的动作我都会给演员们演示一遍。”
当年10月18日,《玉簪记》在上海首演,刚生完孩子40多天即登台主演的敖定雯令观众纳罕。“这确实是个意外。”敖定雯告诉记者,首演前一晚,原定的女主角在走台时受伤,“我们没有B组演员,整个主创团队都累了很久,只剩下临门一脚,我必须顶上。”
“另一方面来说,我有了更丰富的阅历来反哺我的创作。我觉得女性不应该被各种各样的标签束缚,事实也证明了,我生完孩子以后仍然可以继续追求我喜欢的事业。”敖定雯说。
2025年的春天,敖定雯来了苏州。这是一座她心向往之的城市,这座城市的芭蕾舞团恰好向她伸出了橄榄枝。水是江南的魂,也被她提炼为《江河赋》的魂,西方芭蕾与中国古典舞在其中融合,呈现出一种轻盈曼妙的国风之美,敖定雯说,这是她印象中的苏州。
用另一种方式“爱芭蕾”
上善若水,聚光灯下的芭蕾舞首席在水城苏州尝试用另一种方式“爱芭蕾”。
敖定雯说:“我已经过了30岁并且当了妈妈,解锁了不同的人生身份,我仍然非常爱芭蕾,但爱芭蕾的方式并不只有一种,继续跳好舞是一方面,把自己的经验分享给更多年轻人、让他们跳得更好是另一方面。”
过去一年,《江河赋》的创排占用了这个新手妈妈大量的时间。“每天早上6点40起床,在家练一会基本功,8点出门,9点半开始排练,一直排到晚上5、6点,然后回家陪宝宝。我们家小朋友21个月了,很需要我。我也想尽量多陪他一会儿,但同时我也很爱我的专业,爱苏芭的弟弟、妹妹们。”她清楚了解苏芭每一个演员的特点,把他们安排在最合适的位置,亲身为他们示范每一个动作要点。

敖定雯演绎舞剧《白蛇》。 受访者供图
4月至6月,《江河赋》巡演至泰州、沈阳、滨州、烟台、太原、长沙、福州等14座城市,收获了不俗口碑。每场演出谢幕时,20多名演员——无论主演还是群演,每个人的名字都被大大地投在舞台上。“我也是从群舞开始,一路跳到主演的,大多数时候,群演的名字是不会出现在舞台上的,但我想让大家知道这些年轻人的名字。”敖定雯说。
实际上,30出头的敖定雯也还年轻。她忽闪着长长的睫毛回忆往昔,眼睛弯成两枚小小的月牙,脸上浮现出一种爽朗的娇憨。她说:“我身上有很多标签或者其他东西,我其实不太看重,我更看重的是‘敖定雯’本身是什么样的,也喜欢和大家在一起,向着一个目标努力。”
她已经挑起了一个芭蕾舞前辈的担子。“继续编创好的舞蹈、培养更多的芭蕾人才,是我未来发展的方向。我在思考,外国人总是把《茶花女》《巴黎圣母院》这样的文学经典编成芭蕾舞剧,我们为什么不能将中国故事与西方艺术做融合?于是我尝试做了《玉簪记》《江河赋》等,我相信这些真挚的、美丽的故事是能跨越国界、沟通心灵的。希望这样的尝试能让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走向国际,让世界看见。”敖定雯说。(苏报融媒记者 王敏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