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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剧女”图鉴
引力播
2026-06-26 09:52
引力播记者:王敏悦

或许,你听说过“剧女”吗?

他们活跃在音乐剧、话剧等剧场演出的一线,熟练掌握摄影、摄像、短跑、文学批评、二手交易、文创开发等多种技能;他们肩负着令演出行业繁荣发展的重任,扛起各大剧院的票房大盘;他们有自己的一套语言体系。

通俗意义上来说,“剧女”即剧场演出的观众,女性占“大头”——据中国演出行业协会发布的《2025中国音乐剧市场年度报告》,过去3年,音乐剧市场的女性观众占比均高于75%,所以观众统称为“剧女”而非“剧男”。

掌握摄影、摄像,是为拍摄演出返场;擅长短跑,是散场后冲SD(观众在演出结束后在演职人员通道与演员互动)时练出来的;文学批评是为了在“小红书”发Repo(看完演出后写的观后感及总结);二手交易通常用来出票、换票;文创开发则是为了自制物料。

在坐拥十余个千座剧场的苏州,“剧女”群体日益庞大。苏州“剧女”究竟是怎样一群人呢?且听他们自己怎么说。

一款热爱戏曲的“学习型剧女”

受访者:俞安,30岁

“看剧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想要怎么给这部剧写短评了。”“看完音乐剧《伊丽莎白》以后,我写了一篇几千字的长文,把剧情和史实一一作了对照。我真的超努力。”寥寥数语,俞安“学习型剧女”的形象就已经立住了。走进剧场看一台好戏这件事,给她带来澎湃的情感震颤和极为丰盈的文化体验。

俞安的票根墙。 受访者供图

俞安是个资深“剧女”。早在“剧女”这个词出现的10多年前,她就已经在苏州、上海、北京的剧场“出没”,沐浴着“戏剧之神”洒下的光辉点点。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剧场是造梦的地方,她很早就“入梦”了。

近些年,同俞安一样热衷于剧场艺术的观众在网络平台上常以“剧女”自称,这个词汇日益流行,形成了独特的圈层文化。“根据我的观察,相较于更广泛的看剧观众,这个词更特指年轻的、受过良好教育的、有消费能力的观众。并且,大家对女性身份也有相当的觉醒和认同,所以把看剧的男生称为‘男剧女’,并认为这是一种对男性观众的赞美。”俞安向记者解释道,“剧女”圈子里有一套自己的语言体系,比如“入沪连打”(外地游客到上海后连续观看多场演出)、“SD”等,大家线上可以一起讨论、线下可以一起看剧、吃饭,有独一份的乐趣。

苏州湾大剧院SD的盛况。 受访者供图

上海因其繁荣蓬勃的音乐剧市场,被全国各地的剧女奉为圣地,“入沪连打”这个词的诞生就很能说明问题。“有的剧只能在上海看。上海会有一些优质剧目的首演场、特殊场。”尽管如此,俞安“入沪”的次数并不算多,“一年应该不会超过10次,我一般只会去看确定只在上海演的剧,比如今年的音乐剧《雄狮少年》和《大状王》等。”

“苏州的文化供给对我来说也够了,上海可以作为一点补充。”俞安告诉记者,据她统计,苏州的原版音乐剧演出数量仅次于上海,高于深圳和广州,苏州有十余个千座剧场,过去3年,她在苏州几乎看遍了世界各地的口碑名剧,法国的音乐剧《摇滚红与黑》《莫里哀》,英国的《剧院魅影》《玛蒂尔达》,德奥的《莫扎特》《伊丽莎白》……不一而足。苏州的优惠政策也很好,每年的江南文化艺术·国际旅游节期间还有“百元看大戏”这样的好事,对“剧女”来说确实是心满意足了。

苏州有丰富的戏曲演出供给。 受访者供图

更何况,俞安是一个热衷戏曲的“剧女”,于她而言,苏州有极为丰富的戏曲演出供给。“我好喜欢昆曲。”她说,昆曲本身就有很高的文学性、舞台又极为写意,它的情感表达也很细腻,“可以通过眼神、身段、水袖的抛与收等细节,感受到舞台上情绪的流动,获得共鸣的体验,也是我觉得很妙的地方。”

在剧场,俞安一次次地以身外身,做梦中梦。她说她大概永远会爱剧场了——“毕竟,谁不喜欢做梦呢?”

坐标苏州,抵达世界的“戏剧港”

受访者:文亦辰,31岁

以苏州为圆心,近些年,文亦辰的观剧足迹逐渐向外拓展,去过上海、南京、乌镇,乃至于英国的伦敦西区、美国的百老汇。过去两年,她的年观剧量保持在50部以上,戏剧一次次地将她从繁重的日常文书工作中拽出来,带她去往另一个空间、去看另一种生活。

文亦辰在百老汇看音乐剧《冥界》。 受访者供图

和很多苏州小囡一样,文亦辰的剧场初体验在开明大戏院。“读初中时,学校组织我们到开明大戏院看昆曲演出。”她告诉记者,但那并不算一次启蒙,因为彼时她尚未开窍,“到2020年,我去上海看了被称为中国浸入式戏剧‘开山之作’的《不眠之夜》,才感觉到戏剧原来这么好玩,这么有意思。”这之后的两年,她常去苏州文化艺术中心看剧,“话剧居多,比如《无人生还》《十二个人》之类的,我会买前排的位置,因为沉浸感比较强。”

《剧院魅影》在苏州演出返场。 受访者供图

2023年是一个转折点。这一年,文亦辰在朋友的力荐下去上海看了音乐剧《粉丝来信》——许多“剧女”将之奉为“宇宙神剧”。这次经历让她在收获一部好剧之余,还猛然惊觉沪苏同城化为苏州“剧女”带来的便利切实而梦幻。

“我家离火车站太近了。我出家门坐地铁到苏州站只需要不到20分钟,坐上火车到上海也就半个小时,出了火车站到剧场林立的环人广(上海人民广场周边区域)‌‌‌,加起来也就1个小时出头,很多上海人到环人广都还没我快。而且很多时候我看完剧还能坐上当晚10点23分的那班高铁回家,到家也就晚上11点出头。”文亦辰说。因着这种便捷,她的日常观剧范围开始扩展,过去两年,她去上海看剧的次数几乎和在苏州“对半开”。

后来,文亦辰又和朋友去了英国的伦敦西区、美国的百老汇。去美国之前,她们尝试用AI协助优化行程,“因为我们准备每晚都去看一部音乐剧,AI认为这和常规的游客行为不符,就特别好笑。但我们就是为了去看剧的,而且因为在国外看剧没有中文字幕,我们提前找官方摄制的演出视频预习了很多遍——尽管我们在现场还是没有听明白《汉密尔顿》在唱什么,但整个体验仍然特别好,充满了神圣感和新鲜感。”

音乐剧演员徐均朔散场后在演职人员通道和观众交流。 苏报融媒记者 王敏悦/摄

和很多“剧女”一样,文亦辰也有自己心水的那一颗“音乐剧明星”。在《粉丝来信》中饰演郑微岚一角的演员徐均朔,牵引着她无数次地走进剧场。她已经看了10遍《粉丝来信》、7遍《海上钢琴师》、6遍《赵氏孤儿》,只因为这些剧里都有徐均朔。她还尝试用数位板手绘徐均朔演过的角色Q版,做成票夹、贴纸、收纳袋等各种物料,在剧目开演前免费分发给同好。这在“剧女”圈子里并不新鲜,形形色色的物料几乎成了陌生“剧女”间互相联结的社交媒介。而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好似剧院里升起的点点星光,把台上的、台下的彼此都照亮。

她和音乐剧,“恨不相逢未嫁时”

受访者:宋晓一,43岁

《2025中国音乐剧市场年度报告》指出,35岁以下年轻观众是国内音乐剧市场的消费主力,占比近八成。因而,43岁的宋晓一在“剧女”群体中属于“入坑”较晚、数量较少的那一类。宋晓一的90后“剧女”朋友这样形容她,“去年才‘入坑’,但爱得要命,已经弯道超车了。”

去年底在上海大剧院连演64场的《悲惨世界》40周年纪念版音乐会,令宋晓一“垂直入坑”,成为“剧女”。“我们到了上海,进了剧院,观众挤满了大厅,有人买周边,有人拍卡司墙。然后音乐会开场了,交响乐团用音乐一下抓住了我的心,我打开了手机的飞行模式、手表摘下来放进包里,确保自己不被干扰、完全沉浸。散场时,大家一齐鼓掌,积蓄的情感在一瞬间暴发。”她告诉记者,“有人说看音乐剧的时候,就像做了一场大梦,现实不存在了,只剩下最真挚的情感和思考,我觉得是这样的。”

《悲惨世界》40周年纪念版音乐会返场。 受访者供图

较之单身的“剧女”,已婚已育的宋晓一可自由支配的时间不那么多,“我女儿今年10岁了,周末要用来陪孩子学习。”这多少让她有些遗憾和音乐剧相逢恨晚,“感觉错过了很多好剧,法语音乐剧《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封箱演出都没看上。”

但另一方面来说,她的经济能力足够她在买贵价票的时候“不手软”,与此同时,10岁的女儿也成了她最亲密无间的“剧女”同伴。“我女儿十岁,阅读量不错,理解力也可以,我觉得《悲惨世界》这么好的艺术作品,不带她去看一看太可惜了。于是我在二手市场买了溢价票,很快就带她去‘二刷’了。我们回到家,还会听音乐剧的原声带,甚至一起荒腔走板地合唱。我感觉音乐剧成为我和她之间的一个链接,让我们的亲子关系变得更融洽和谐。”宋晓一说。

尽管“入坑”音乐剧是在上海,但过去半年,宋晓一大部分的剧还是在苏州看的。“苏州内敛温柔、静水流深的城市人文底蕴,再加上各家剧院的‘十八般武艺’,让苏州的‘剧女’很幸福。”她最喜欢狮山大剧院,原因是离家近,逢着好剧上演,还有各种各样的“鸡蛋”(相关剧目的免费限量周边)可领。

苏州出品舞剧《牡丹亭》特别返场。 苏报融媒记者 王敏悦/摄

苏州出品的好剧也实实在在地熨帖了本地“剧女”的心。前一阵,舞剧《牡丹亭》在苏州文化艺术中心连演数场,宋晓一一气儿看了两场。她也结识了许多比她年纪更小的“剧女”朋友。“她们给我的感觉是很纯真、纯净的,非常有礼貌、可爱,还有点儿腼腆和羞涩。”在宋晓一的描述里,这些可爱的小姑娘是苏州各大剧院的“尊贵会员”,会帮她在各个平台蹲点抢票。“大家一起看剧的感觉特别好。”她说。

(苏报融媒记者 王敏悦/文)

责任编辑:高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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