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家也是一个“重度拖延症患者”。 苏报融媒记者 王敏悦/摄制

“麦家来苏州了。《暗算》和《风声》都看过吧？就是他写的。”今天（7月4日）下午，苏州国际博览中心如潮的人流中，涌进一拨拨麦家的书迷。第十六届江苏书展以一场“人生海海，去往更辽阔的地方”麦家特别对谈活动，拨动书迷们的心弦，也让这位茅盾文学奖得主、著名作家直面当下最热的文化命题，聊了聊在AI浪潮、短视频狂欢与碎片化阅读的合围之下，文学何为？阅读何为？

活动现场的麦家。 苏报融媒记者 王敏悦/摄

2026年，AI生成内容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渗透日常生活。谈及AI对人类的挑战，麦家毫不掩饰忧虑，“AI确实为我们的生活带来了特别多的便利，可以给我们写文案，帮我们迅速地阅读一段材料、提炼中心思想，但倘若我们事事仰仗AI，就可能在几十年后丧失思考与创新能力，沦为其傀儡。”同时，他又抱有某种乐观，“我想，我们人类一定是不甘于当傀儡的，所以越是在这样的时代，我们越是要与时俱进，去主动地思考、深度地阅读。”

在碎片化阅读、浅阅读当道的时代，深阅读——尤其是阅读纸质书，在麦家看来是一剂对抗浮躁的“良方”。他谈到，手机阅读易受微信、广告干扰，经典作品的精华往往会在喧嚣中丢失，“所以，有时候我们不妨放下手机，以纸质书为媒介进行深阅读，甚至边读边做笔记，以避免思维能力的退化。”

在崇尚速度的时代，麦家反而更相信深阅读背后“慢”的力量。“在大家都快的时候，你慢下来，有时候是一种对自我的整理。”这与江苏书展的连年火爆，在“以慢打快”的逻辑上两相契合。至于应该阅读怎样的书籍，他又鼓励读者拥有“不喜欢”的权利——包括不喜欢任何名著，“遇到读不下去的文艺类书籍，可以放弃，阅读不是必须完成的任务。”麦家说。

活动中，麦家也回顾了自己的写作生涯。从《解密》《暗算》《风声》的谍海沉浮，到《人生海海》《人间信》的岁月苍茫，他经历的两次创作转型，本质上都是对自我的校正。“谍战系列”的巨大成功带来了名利，也让他感到生活轨迹被干扰、动作变形。为了校正对故乡和童年情感的失真，他毅然回归，创作了“故乡三部曲”，“第三部正在收尾”。他坦言，盛名之下做减法、保持独立意志，靠的是大量阅读与思考。“作家的第一身份是读者。”他说，通过阅读不断审视自我、在世界中寻找位置，这种强烈的自我觉察力，让他在喧嚣中守住了一个写作者的本分。

与活动海报合影的女书迷。 苏报融媒记者 王敏悦/摄

很多书迷可能想象不到，麦家其实也是个“拖延症重度患者”。但他十分自洽，“我觉得拖延是人性的一部分，关键在于拖延的结果是否会将我们自己也‘拖垮’。我也是50岁之后，才建立起规律的生活秩序。定时跑步、写作、睡觉。”

这场发生在苏城一隅的谈话，是一个写了四十年的文学匠人对时代变化的回应。当算法推荐日益精准，当AI可以在几秒内生成一篇流畅的文章，当人们的注意力被切割成十五秒的短视频，书展现场的读者们给出了另一种答案：仍有人愿意为一本书排队，为一个句子停留，为一场对话远道而来。这种“慢”，不是退步，而是一种更深的抵达。（苏报融媒记者 王敏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