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知姑苏园林秀美、商贸繁华，却少有人知晓，支撑起明清江南名城有序运转的，是一套藏于市井、关乎民生的“微循环”体系。当冷门的档案史料从历史暗角中走出，揭开城市治理不为人熟知的另一面，同时也照亮了一段被遮蔽的江南记忆。今天（7月4日），由苏州市档案馆、苏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联合古吴轩出版社举办的“探寻江南壅业源流，传承城市治理文脉——《苏州壅业档案史料》新书首发式”在第十六届江苏书展上举行，为公众带来一场兼具学术厚度与人文温度的阅读活动。

“壅业”，民间俗称粪业、粪段，是明清至近代苏州独有的特色行业，其依托苏州密布的水网与密集的街巷，形成坑厕管理、粪船转运、肥料外销乡村的完整产业链，并诞生全国仅此一家的壅业同业公会。由苏州市档案馆、苏州市城乡建设档案馆联合编修的《苏州壅业档案史料》是目前国内唯一系统整理出版的壅业专题档案史料，填补了城市治理史研究领域的一项空白。

《苏州壅业档案史料》。古吴轩出版社供图

苏州作为明清以来中国经济文化高地，城市治理与公共卫生实践颇具前瞻性。此次书中收录档案的时间跨度自清嘉庆年间至新中国成立初期，囊括公所章程、粪船粪夫管理制度、街巷坑厕卫生规制、粪段产权交易契约、官商往来公文、跨世纪产权诉讼卷宗等原始文本，完整复原了传统苏州维系城市卫生、滋养江南农耕的城市“微循环”，让长期被历史叙事所忽略的底层民生行业重回大众视野。

据介绍，该书的编纂缘起于《苏州全书》工程的深入调研，项目组在苏州市以及各区县档案馆发掘出大量馆藏，并在民间征集到以郑建军、黄亦旸等为代表的藏家提供的珍贵契约文书。经专家论证，这批文献自成体系、价值极高，遂历时近两年精心整理成书。郑建军将珍藏多年的百余件壅业档案无偿提供出版，为还原这段“难登大雅之堂”却关乎国计民生的历史作出了突出贡献。

活动中，主办方向常熟市档案馆、吴江区档案馆、吴中区档案馆、苏州图书馆以及藏家代表郑建军赠书。在对谈环节，主编沈慧瑛深情回顾了编纂历程，并特别分享了书中收录的“张文彬粪段维权案”：从嘉庆年间斥巨资购买粪段，到光绪年间因失地农民安置而引发的产权诉讼，再到1947年乃至新中国成立后张家后人为维护私有产权不断申诉的文书，跨越百年的契约与判决，不仅印证了“粪土值千金”的农耕经济逻辑，更折射出传统商业社会中产权意识的觉醒以及城市管理的复杂脉络。

嘉宾对谈。古吴轩出版社供图

南京大学教授范金民从宏观视角提炼了该书的六大价值，并给予高度评价。在他看来，这是研究江南“绿色农业”与“循环经济”的第一手资料，是观察近代卫生观念转型的窗口、是探讨传统城市管理史的范本，是社会生活史研究的富矿，深刻揭示了江南独特的城乡互补关系，更是研究江南产权制度的典型样本。他认为，壅业体现了人与物、经济与文化的和谐共生，是“人文经济学”的一个绝佳案例。

上海师范大学教授徐茂明则从社会生活史角度切入，拉近了历史与现实的距离。他通过对比《姑苏繁华图》中未见壅业身影与现实中“臭马路”的存在，揭示了行业分布的隐与显。其以亲身经历讲述了年少时“积肥”的记忆，指出档案中记载的“出粪时间”从晚清的上午10点逐渐严格提前至民国清晨，这一细节直观反映了辛亥革命后国家政权建设与现代城市管理力度的不断加强，是透视社会转型的微观标本。

一纸壅业账，半部治城史。一册档案承载的是城市治理的百年探索，万卷全书绵延的是千年姑苏的文脉传承。这部看似“浊气扑鼻”的史料，实则洁净清朗，它让沉睡的档案重新说话，让百年前的治理智慧重见天日。“期待读者能在这部书的启发下走进历史深处，探寻城市记忆，成为苏州城市治理文化的传承者与守护者。”主办方负责人表示。

（苏报融媒记者 朱执竞/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