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七月，位于平江历史街区中张家巷的全晋会馆里传出阵阵稚嫩的水磨腔，近日，由苏州戏曲博物馆、苏州市艺术学校、苏报文教融媒中心联合举办，总共12天完成昆曲考级的首期“兰芽昆曲”夏令营在这里圆满收官，来自湖北十堰、河南新乡、江西南昌以及江苏盐城、苏州的近十名青少年学员在专业教师的指导下完成了从字韵到唱腔，再到身段的昆曲启蒙学习，并在结营之际参加了社会艺术水平等级考试，通过“一级”考核 ,度过了一段充实而有意义的暑假时光。

小班化教学、馆校联合、考级直通……这场面向青少年开设的非遗夏令营，是昆曲美育的一个缩影，600年婉转昆腔似乎找到了一种新的传续方式。

从“好听好看”到“想学敢唱”

2018年出生的潘江南，是本届夏令营里年龄最小的学员之一，也是为数不多的男生，圆乎乎的小脸上还带着稚气，但一招一式学得格外认真。三周下来，他已能够熟练演唱一级要求的相关唱段，也学会了“亮相”的基本架势，更锻炼了自己的胆气与体态。在考核中，他的演唱虽然奶声奶气，但一板一眼的韵律感得到了考官的认可。

昆曲课程学习。苏州戏曲博物馆供图

与潘江南的“启蒙式”学习不同，出生于2009年的姜雨馨是“带艺求学”，作为苏州评弹学校在校生的她从小学习钢琴和古筝，家人都是昆曲、评弹的爱好者。“昆曲是‘百戏之师’，唱腔咬字十分考究，而且讲究眉目传情，我想亲身感受一番。”经过学习后她发现，昆曲与评弹有很多相通之处，它们很多都取材于古典文学，含蓄雅致，二者婉转柔和，风格相近。此外，昆曲课堂上对于气息和吐字的系统训练，让她在唱评弹时更稳，昆曲塑造人物的表现方式同样也可以运用到评弹的说表之中。“如果以后有提高班，我希望继续学习。”

“这是我们第一次尝试开设昆曲夏令营，前期做了大量的调研和准备工作。”苏州戏曲博物馆副馆长纪迪坦言，对于夏令营能否吸引人们报名，策划团队起初并没有太大把握，但招募公告发布后，前来联系咨询者不少：昆曲学习对自身条件有什么要求？经过这一期学习能达到什么水平？考级模式是怎样的，通过后对未来成长有什么帮助？这些疑问都需要工作人员一一解答。

学员们合唱展示。苏州戏曲博物馆供图

“孩子小时候听过昆曲，但从没有机会站上戏台唱过。”一位家长表示。夏令营课堂上，老师们发现一个普遍现象，多数学员此前通过网络媒体接触到昆曲表演，或现场观看过相关演出，但认知仅停留在“好听”“好看”的感性层面，对于这门艺术知识的了解几乎为零。“昆曲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首批‘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这几年传播推广工作做得很多，观众到我们博物馆参观就是普及方式之一，但大家系统学习的渠道仍然有限。”纪迪表示，夏令营的推出正是基于这一现状。

专业培育拓宽成才路径

此次夏令营的授课教师来自苏州市艺术学校，如果说夏令营是昆曲普及的“育苗圃”，那么艺校便是昆曲专业传承的主阵地。参与夏令营教学工作的教师张心田介绍，艺校昆曲班分两种模式招生，一是面向小学应届毕业生招收的六年制中职生，二是面向初中应届毕业生招收的五年制高职生。

“从戏曲、舞蹈这些艺术门类本身性质看，人才培养需要从娃娃抓起，练过‘童子功’的更容易成才，而初中毕业入校就读高职的学生则在学历上更有优势。”张心田告诉记者，过去社会对中职的要求是以就业为导向，但如今这一学历在就业市场上不具备竞争力，很多学生在入学之初便以普通高考或职教高考为目标，即便有的毕业后直接就业，后续也会通过成人高考来提升学历。

学员们在苏州戏曲博物馆观展。苏州戏曲博物馆供图

记者了解到，戏曲类中职毕业生通过普通高考进入高校需通过省际联考和文化课考试，不同戏种之间有部分剧目相通，天赋较高、学习能力较强的学生完全可以跨戏种报考。中央戏剧学院、中国戏曲学院、上海戏剧学院等高校每年除了招收演员外，还招收戏剧教育专业学生，毕业后主要在全国各地戏校从事教学工作。而戏曲类高职毕业生依旧从事专业工作者相对少很多，也有部分转向器乐、导演、舞美等方向。

2022年毕业于苏州市艺术学校昆曲表演专业的徐涵倩目前在苏州戏曲博物馆从事讲解和社教工作，曾入选首批“苏州文旅推介官”。在担纲博物馆“雅韵红妆”特色讲解过程中，她通过专业的昆曲扮相以及将唱段和演绎融入讲解之中，为游客和参观者带来沉浸式体验。“读小学时，我每周末参加学校开设的兴趣类课程，毕业时恰逢艺校来招生，老师们对嗓音、形体协调等方面进行考察面试。”由于她仪态、身段优势突出，且有一定昆曲基础，便顺利通过考核。

此次“兰芽昆曲”夏令营由徐涵倩担任助教，在她看来，经过这一期学习训练，也能为学员们带来同样的成效。“即便他们未来并不走专业道路，在培养气质、陶冶情操方面也有很大帮助。”

学员们在苏州丝绸博物馆参观《戏・梦・人生——服饰里的江南时间》特展。苏州戏曲博物馆供图

一场博物馆里的传承实验

2021年，昆曲社会艺术水平考级推出，共设9级，目前已经覆盖全国十几个省市，累计吸引上千人次参与，从垂髫孩童到耄耋老人，参与人员的年龄跨度之大，在各类艺术考级中并不多见。考级体系的建立，客观上为昆曲的普及打开了一扇大门，它让学昆曲不再只是票友圈的雅事，而成为一种被量化、被认可的学习路径。

“如今高考招生过程中不再有高水平艺术团的选拔环节，昆曲考级虽不能直接作为升学加分的依据，但部分时候仍是综合素质评价的参考，或是专业艺考能力的佐证。”纪迪表示，此次来咨询和参加夏令营的，无论是学员还是家长都没有抱着功利心态，而是更加注重兴趣的培养和素质的提升。在这一背景下，团队进行课程设置和策划安排时，便更加注重参与者的体验感与获得感。

夏令营授课地点设在“吴歈萃雅”大殿，学员们每天清晨穿过青砖黛瓦的庭院，在原汁原味的古建筑中学习，这一体验任何现代化排练厅都无法替代。区别于纯技巧培训，夏令营还融入“博物馆探秘”环节，两大博物馆的深度研学，把昆曲历史、服饰美学融入课程体系，实现“文物+戏曲”的双向赋能。

第一周，学员们走进戏博各展厅参观常设展、“十五贯·谜案——纪念昆剧《十五贯》晋京七十周年‌”特展，从魏良辅的画像到“传”字辈老艺人的手抄曲谱，从精美的戏服盔头到古老的乐器道具，在实物中读懂昆曲的历史脉络。第二周，大家来到苏州丝绸博物馆，在《戏・梦・人生——服饰里的江南时间》中解读明清丝绸纹样、戏衣剪裁以及昆曲舞台美学。

脸谱绘制特色手作体验。苏州戏曲博物馆供图

此外，穿插在课程中的脸谱绘制等特色体验更让学员们感受手作的乐趣，领略这项非遗不同层面的魅力。“孩子以前只知道昆曲是非遗，现在知道了昆曲为什么是‘百戏之师’，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这种认知的深化，比学会一个唱段更加可贵。”一位来自外地的家长感慨道。

古戏台不语，水磨腔常新。首期“兰芽昆曲”夏令营在百年会馆里完成了一场关于传承的小实验，它也让人们看到，昆曲的传承既需要“十年磨一剑”的坚守，也需要创新的探索与尝试。当考级为普及铺路，当古建筑成为课堂，600年昆腔已在少年心中悄然埋下了新的种子。兰芽虽小，来日可期。

（苏报融媒记者 朱执竞/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