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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丹青守望吴门画派。苏报融媒记者 刘达/摄制
盛夏午后,吴中区美术家协会主席蒯惠中的画案上,一幅幅吴中山水次第铺开:流畅壮阔的太湖大桥、绿荫掩映的黄墅古村、粉墙黛瓦的木渎老街、梅香浮动的香雪海、层峦起伏的穹窿山……这批作品,正出自蒯惠中的“情满吴中”主题创作项目。他自去年起多次踏访吴中各乡镇,最终选择36处景点创作组画。这项围绕故乡山水展开的创作,也是蒯惠中艺术经历的缩影。如今,除个人创作外,他还通过协会活动、艺术教学等方式培养青年画家,让笔墨经验在更广的地方文化实践中延续。
在太湖边扎根
太湖之畔的胥口镇,素有“中国书画之乡”的美誉。这里书画传统深厚,近现代以来走出了郁文华、徐纯原、徐源绍、徐建明等一批书画大家,也聚集和培养了众多艺术人才。吴门画派的笔墨传统,与太湖边的山水风物、乡土生活相互交融,构成了当地独特的文化底蕴。

蒯惠中在画室作画。苏报融媒记者 刘达/摄
1967年出生的蒯惠中,从小便浸在这样的环境中。湖边的风、岸边的苇、东西山的四季变化,以及古村巷陌里的烟火气,在他脑海里刻下了深深的印记。胥口人的书画传统与日常生活彼此交织,让蒯惠中很早就对绘画产生了兴趣。蒯惠中的学画,带着那个年代学人特有的珍重。14岁时,他从朋友处借来一本《芥子园画谱》,“像捧着宝贝一样”。在画册并不容易见到的年代,画谱里的山石、树木、亭台和笔法,为这个太湖边的少年打开了一扇通往绘画的新门。
真正令他难忘的,还有胥口中学的裱画车间。车间承接外地字画装裱业务,上海画院等机构和画家的作品常会送来。放学后,少年蒯惠中常去看师傅工作:画心如何托裱、平整、上轴,如何在装裱之后呈现完整气韵。那些真实的笔墨,比书上的图片更有冲击力。“那时觉得,画原来还可以这样画,画面原来有这么多讲究。”他回忆。
19岁时,他已前往黄山写生;后来,他拜苏州画家王锡麒为师,成为入室弟子。老师督促他练书法、读文学、临古画、外出写生。蒯惠中逐渐明白,一幅山水画背后,需要的是眼界、学养和长期积累。太湖烟波,成为他认清自己绘画来处的第一课堂。
在笔墨中求变
面对太湖这一江南绘画的重要题材,蒯惠中始终在思考,前辈名家已留下诸多经典,后来者如何避免沿用旧有图式,画出自己的面貌?他的答案是,先沉入传统,再回到生活。

蒯惠中画的木渎古镇。苏报融媒记者 刘达/摄
王锡麒常告诫他,学习要“进入传统”,最终还要“走出传统”。蒯惠中研读宋元山水和明清诸家,尤其揣摩沈周、唐寅、“四王”、石涛的笔墨语言。他喜欢唐寅小斧劈的劲健,也从北方山水中吸收雄浑开阔的气势,同时保留江南山水的湿润与秀雅。传统于他不是可供套用的风格标签,而是训练眼力、笔墨和画面经营的根基。亚明晚年在东山一带生活时,曾以“中国画有规律而无定法”启发他。古人笔墨可以学习,眼前山水仍须自己去看、去走、去感受。几十年来,速写本始终随他同行,数十本速写本中记录的不只是山石树木,也有构图、感受和取舍。写生不是简单摹写,而是将实景转化为心中的意象,再组织成画面的过程。太湖正是在这种反复观察中,被他画出了新的层次。芦苇、橘树、杨梅树、枇杷树,东西山的老屋、村落、白鹅和湖面晚霞,都是他反复使用的太湖元素。他吸收现代构成意识,将树木、屋舍、湖岸进行重叠、穿插与呼应,让画面既有江南的秀润,也有开阔雄浑的气象。
在东山陆巷古村,他看到大片橘林与老屋、太湖相互映照,便多次深入写生,创作《耕读人家》,入选“金陵百家”画展。作品《太湖秋韵》入选中国美协主办的“太湖情”中国画提名展并获优秀奖。“太湖并未被前人画尽,今天依然能从中找到新的画面、新的语言和新的情感。”蒯惠中说。
在传承中深耕
如今,蒯惠中的工作室里常有很多年轻画家的面孔——有人来请教创作,有人带着作品来讨论。他担任吴中区美术家协会主席多年,把不少时间放在人才培养和基层美术活动上。在他看来,画家不能只关起门来画画。特别是年轻人,要经历真正的写生和交流,才能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为此,他坚持组织会员外出写生,“从实景搬到速写本,是一次转换;从速写本搬到创作,又是一次转换。”蒯惠中说。

蒯惠中的速写本留下各地的景色。苏报融媒记者 刘达/摄
这份传帮带,也延伸到校园和公共文化空间。蒯惠中曾走进胥口的各个小学,为孩子们上美术课、现场作画;也到苏州图书馆讲述胥口书画传统。作为苏州科技大学、苏州职业技术大学艺术学院的兼职教授,他把长期积累的写生经验、创作感受带进课堂。一些学生考入中国美术学院等高校,有人继续深造,有人进入博物馆、文创等相关行业。
谈起年轻画家,蒯惠中最常提到的是坚持和创新。他认为,学画必须耐得住寂寞,不能只满足于临摹,更不能把风格变成束缚。“传统要学,但不能一辈子困在传统里。”他说,艺术成长还要“走出去”,看展览、访师友、写生、交流,在更大的视野中发现自己的位置;但走出去并不等于丢掉家乡,真正成熟的画家,应当更清楚自己的文化根脉。
眼下,“情满吴中”项目已接近完成。蒯惠中希望,这套作品在出版后能走进社区、乡村和更多公共空间,让人们从画中看见吴中的山川、人文与今天的生活。对他而言,36处景点不是创作的终点,而是他带着吴门笔墨书写新时代吴中山水的又一次出发。
(苏报融媒记者 刘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