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间的鲜美诱惑，往往裹着看不见的刀锋。夏季雨水充沛，苏州周边山林湿地中，各类野生蘑菇进入疯长期。裂皮鹅膏、白毒伞等剧毒蘑菇通体洁白、外表朴素，极易被误认为可食用菌类，它们不张扬、不鲜艳，却能在数天内击穿一个人的肝肾心脑。近期，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重症医学科收治了一对老年夫妻，因自行采摘食用野生蘑菇，双双出现急性肝衰竭、重度凝血功能障碍，经过近两周全力抢救才脱离生命危险。

这对老夫妻在郊区散步时，发现一片鲜嫩的野生蘑菇，看着外形普通，和市场上卖的食用菌没有太大差别，二人判断“应该无毒”，高高兴兴采回家当晚餐。谁知晚饭后，两人先后出现剧烈呕吐、水样腹泻等症状，但他们起初并未重视，只当是普通的肠胃炎，到家门口的卫生院简单处理了一下就回家了。然而，发病后的第4天，两人的病情骤然恶化，被紧急转入苏大附一院时，转氨酶已经飙升至数千单位，胆红素持续攀升，凝血指标也触及危急值。经患者辨认蘑菇照片和毒物检测，医生最终判断为裂皮鹅膏中毒。这种蘑菇所含的鹅膏毒肽具有极强的脏器毒性，会持续侵蚀肝脏，同时累及肾脏、神经系统、呼吸系统和凝血功能等多个系统，而且目前没有任何特效解毒药，一旦延误救治，死亡率极高。

苏大附一院重症医学科黄芳主任团队接诊后，第一时间为两位老人启动了分层个体化血液净化方案，呼吸机支持、脏器功能严密监护及对症治疗，经过全力救治，两位老人逐步好转。其中一位老人肝酶、凝血快速恢复，平稳转出重症监护室；另一位中毒更深、昏迷抽搐的老人，经多轮人工肝治疗后成功脱机拔管，神志转清，各项脏器指标逐步回归正常，近两周后平安转入普通病房。

毒蘑菇真正令人恐惧的，远不止毒素本身，更在于它极强的“欺骗性”。黄芳表示，很多人存在认知误区，以为误食毒蘑菇不过是上吐下泻或产生幻觉，扛几天就能自愈，但事实远非如此。鹅膏类蘑菇的中毒过程，往往隐藏着一个极具迷惑性的“假愈期”——患者在进食后数小时内出现呕吐、腹泻，随后肠胃不适暂时缓解，不少人便以为自己已经痊愈，进而放松警惕。然而，就在这段看似好转的时间里，毒素正悄无声息地侵蚀肝脏，2—4天后，肝衰竭、出血、昏迷便会陡然爆发，此时救治难度大幅上升，死亡率极高。尤其像裂皮鹅膏、白毒伞这类白色剧毒鹅膏，外表干净朴素，常被误认成可食用的白蘑菇，仅一小朵就足以造成不可逆的肝损伤，而且其毒素耐高温，无论蒸煮、爆炒还是泡酒都无法分解。

在黄芳看来，毒蘑菇中毒救治最大的难点，从来不是技术水平，而是救治时机。“很多人发病初期觉得只是吃坏了肚子，拖着不去医院，等到肝酶飙升、凝血功能崩溃才来，已经错过了清除毒素的最佳窗口。”她指出，对于鹅膏类毒素中毒，越早开展血液灌流、血浆置换等血液净化治疗，患者的存活率就越高，而毒素入肝时间过久，血液净化的效果便会大打折扣。黄芳说，毒蘑菇中毒没有特效药，对普通百姓而言，最好的“特效药”其实很简单——管住自己的手，不采、不买、不吃任何来源不明的野生蘑菇。

（苏报融媒记者 李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