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七月底到九月底是鸡头米丰收季，在常熟沙家浜镇的鸡头米种植基地，采摘工们从凌晨开始，就抢抓时间，下水“捞金”。苏报融媒记者 施含韵/摄制

“哗啦——哗啦——”昨天凌晨3时，夜色沉沉，常熟沙家浜鸡头米种植基地传来流动的水声。

黑暗之中，作业灯如星点摇曳。采摘工杨子良弯着腰，大半截身子浸在水里，两只套着塑胶手套的手，正顺着肥厚的、边缘生着细刺的叶片根部，小心翼翼地探下去。

圆叶底下，一颗颗圆滚滚的、形如鸡头的果苞静待采摘。

踏露采头鲜 入水寻鸡头

近日，《八仙》正在热播。民间传说以吕洞宾为首的八位神仙在江南游玩时见恶蛟兴风作浪，残害百姓，遂镇压之。又各自留下八件法器守护苍生，于是这些法器就化作了“水八仙”。

其中，芡实当数“水八仙”头牌，因能健脾祛湿、益肾固精、补益强身，和人参一样有滋补作用，被誉为“水中人参”。它的叶片硕大如盆，叶背布满细刺；果实藏于叶下，顶端有一个尖尖的花萼，形似鸡头，故又称“鸡头米”。

沙家浜鸡头米种植基地。苏报融媒记者 施含韵/摄

沙家浜镇鸡头米基地共有480亩水塘，头茬鲜米7月25日开采。自开采之日起，工人们每日凌晨两三点便踏露下塘，直至上午九点收工。数位采摘工人穿上下水服，头戴作业灯，手持特制木刀，进入水田中，在密布尖刺的芡叶间娴熟摸索，寻得拳头大小的成熟果实，便沿着根部利落下刀，一颗饱满的鸡头果就出水了。

“这么早就下塘了，一方面是天气太热了，一方面是抢时间，鸡头米不易保存，娇贵得很，出水、剥壳、冷冻，分秒都耽误不得。”杨子良嘴上答疑，手上不停，天还未亮，岸边已堆积数袋鸡头米果实。

果实上岸后，需要立即取米。先剥开硬壳，再剥去果粒上的黄色种衣，才能得到瓷白的米。一部分米粒要立刻入袋注水，速冻封存，可以延长保质期；另一部分直接装进竹筐，赶在天亮时送到常熟和苏州的早市，那里早有食客急待品尝“第一口秋鲜”。

待到日头爬上芦苇梢，饭桌上飘出甜香。塘里的采摘工们收工上岸，身后水波平复，新一茬鸡头米又在水下静静长成。

珍米价如金 粒粒皆辛苦

七月底至九月底，是一年中鸡头米唯一的丰收季。在采摘工们眼中，这短短六十余天的采收期，是在“水中捞金”。

在沙家浜镇鸡头米基地加工棚里，刚出水的鸡头果堆成小山。采摘工盛水娥换下下水服，坐到板凳上开始剥米。“我们先要把鸡头果分类，老果因为硬度大，可以机剥，价格相对便宜，大概60元左右一斤。嫩果只能靠手剥，这就得120元左右一斤。”

一颗直径不过一厘米的鸡头米，为何卖出如此高价？不仅因其“物以稀为贵”，更因其“粒粒皆辛苦”。

采摘鸡头米。苏报融媒记者 施含韵/摄

鸡头米的采收加工难以机械化。鸡头果隐匿于水下芡叶之中，只能依靠经验丰富的采摘工下水摸索，机器无法替代人工甄别与采收。即便如今有脱壳机器辅助，精细筛选、杂质清理、清水漂洗等工序，依旧依赖人工把控。

极低的出米率更是拉高这份时令鲜味的含金量。据采摘工介绍，十斤新鲜带壳鸡头果，历经层层加工，最终仅能产出一斤鸡头米。即便是手法娴熟的资深工人，日均产量也仅有2至4斤。微薄产量背后，是成倍的人力投入与时间成本。

从沉甸甸的鸡头果，到莹白剔透的鸡头米，要历经挑蒲头、剥硬壳、去褐皮、清水漂洗等数道精细工序。更严苛的是，鸡头米保鲜窗口期极短，鲜果上岸后，必须在24小时内完成这些工序，一旦延误便会变质腐烂，加工与物流容错率几乎为零，工人必须争分夺秒。

一粒鸡头米，既映照着江南水土的钟灵毓秀，也刻录着江南农人披星戴月。鲜在舌尖，说尽珍贵，也道尽了不易。

碧水育丰年 兴农富万家

鸡头米珍贵，对出生地的要求也不一般。而沙家浜镇得天独厚的生态环境，恰是它的“天选老家”。在样板戏《沙家浜》里，新四军伤病员困在芦苇荡，缺吃少穿，就曾用鸡头米充饥。那时，鸡头米是救命的粮食，如今它是餐桌上的时令珍味。

鸡头米。苏报融媒记者 施含韵/摄

“我们是2023年开始在沙家浜种植鸡头米的。这里原先是一块荒废的蟹塘，如今全盘活了。”据沙家浜农渔文旅有限公司销售主管蒋浦佳介绍，沙家浜镇水土温润、连片水域水质优良，适合鸡头米生长。基地秉持“全面保护、科学修复、合理利用、持续发展”的生态理念，打造出“生态化种植养殖+生态化涵养保护”的特色模式。“我们每个月都会开展水质检测，全程守护生长环境。等采摘季结束后，就要抽水、翻土、晒田，第二年三四月再放水播种，等待新一年丰收。”

沙家浜地产的鸡头米，不仅让苏州本地市民争相上门采购，也引来外地客商纷纷下单。为打开销路，基地借助“海棠铺子”等线上线下平台深耕市场，同时依托完备的冷链系统，将鲜采鸡头米快速冷冻锁鲜，通过快递发往周边城市，最远可达北京。为了让这口“时鲜”不再受季节限制，基地持续升级冷链配套。

近年来，沙家浜镇还为鸡头米注册了“芦苇荡”农产品品牌并积极申报绿色食品认证，推动特色产业提质发展，增强竞争力，拓宽销路。

如今，“芦苇荡”牌鸡头米凭借生态种植、稳定品质和全程冷链保障，已然成为沙家浜水乡风味的标志性特产，亩产值达1万元，真正实现了一池生态碧水、孕育一种珍味、富裕一方百姓。

（苏报融媒记者 施含韵/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