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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00后“老师傅”学木雕 苏报融媒记者 陈梦娇 张东慧/摄制
如果你在张家港的乡间小路上看到一块“杏好小院”的牌子，推门进去，大概率会先迎接你的不是主人，而是一只大金毛。
然后你才会注意到院子里的小羊、手工做的栅栏、一块大草坪，以及一个扎着头巾、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音乐节现场回来的年轻人。
他叫张言纶，一枚00后。职业：木雕手艺人。自我定位：非典型宅男。
别人宅家打游戏，他宅院里雕木头。一坐就是一整天，刀起刀落，木头开花。
推开他工作室的门，你会发现，这可能是全张家港最有趣的一个“手艺人据点”。
张言纶在雕刻 苏报融媒记者 陈梦娇/摄
从“拆家少年”到木雕学徒
张言纶小时候有个“毛病”：手闲不住。
别人买模型，摆着看。他偏不，拆。拆完再装，装不好再拆。家里大人一度以为这孩子有多动症，后来才发现，他是真喜欢琢磨“东西里面到底是什么样”。
16岁那年，他考进常熟高新园中专，专业是红木雕刻。当时，班里五十多个人，课程按部就班，他却很快觉得不够用。打听到专业课老师的父亲是苏式红木雕刻传承人钱如祥，苏州市工艺美术大师，他没多想，直接找上门去，开口就问：“收不收徒弟？”
钱师傅收徒不收钱，图的是有人把手艺传下去。但他有个“毛病”：老古板。
十几岁的张言纶，第一次去师傅家就领教了。雕花板，一道一道的线，没完没了。他忍不住想摸手机，手刚伸进口袋，师傅头也不回：“放下。”
张言纶说，跟钱师傅学艺的过程“不是什么美好回忆”。师傅自己作息极狠，下午一两点能连续干到凌晨三四点。张言纶困得手抖，刀一滑，虎口就是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来，他抬头看师傅。师傅没说话，继续干自己的活。
“在师傅那里，受点小伤没什么大不了，安慰的话自然也没有。”
但恰恰是这个“不近人情”的师傅，把张言纶从一个坐不住的毛头小子，磨成了一个能“从白天坐到天黑”的人。
张言纶的木雕作品 苏报融媒记者 陈梦娇/摄
后来，钱师傅把他推荐给江苏省工艺美术大师陈忠林，学泥塑，主攻人物脸型和形体造型。那时候张言纶已经在南丰镇开了工作室，每个月苏州和张家港来回跑。陈师傅话不多，看东西毒。第一件泥塑作品，张言纶做了十几个月，拆了改，改了拆，最终才过了师傅那关。
两任师傅，一个管“坐得住”，一个管“看得准”，让他在手艺这条路上越走越稳。
一块木头，既能雕山水也能雕机甲
张言纶的工作台，堆得下不去手。
木料摞着，刻刀插在木屑堆里，刀刃朝外，亮晃晃的。空气里飘着木头的味道，不浓，淡淡地往鼻子里钻。一只大金毛趴在门口，尾巴偶尔扫一下地。
他拿起一块木头，翻过来，转过去。不急着下刀。
“先看它像什么，尽量按它的形状走。如果不需要按形做，就先打成大概的样子，再慢慢分解。”张言纶说。
比如做貔貅。拿到一块方块，像切几何图形一样，先把大型切出来，再一层层往细里抠。他说这个过程很慢，因为“木雕是纯减法，一刀下去就没法补了。”
他一天真正动刀的时间，五六个小时。更多时候，就那么坐着。对着一块木头，想。“一件东西拿过来，要想怎么做，这个问题可能就得想很久。真把形状完全想得差不多了，动刀是很快的。”
前年，他的一件作品《浪里行舟》在张家港市首届优秀民间工艺精品展上拿了一等优秀作品。那是块歪歪扭扭的料子，他拿在手里看了半天，没舍得切。顺着木头的走势雕出水纹，一层叠一层，浪头卷起来，最后变成一小片破浪的行舟。
木雕作品 苏报融媒记者 陈梦娇/摄
工作室的架子上，传统和“不传统”挨在一起。
这边是山水、貔貅、达摩，木头颜色沉稳，雕工细密，一看就是老手艺的底子。买这类作品的多是上了年纪的人。有件近两米高的山水木雕作品，他断断续续做了大半年，刚做完就有买家求购。
旁边一格里，画风就跳了。机甲手办、卡通形象、网上正流行的“萝卜刀”，全用木头雕出来，棱角分明，带着刀痕。张言纶拿起一个木雕萝卜刀，在手里掂了掂，给记者展示。
“老手艺加新玩法。”他说，木头不该只有一种表情。
“杏好”即幸好，打造自己的“桃花源”
“杏好小院”是张言纶一点点收拾出来的。
去年，他租下一处带院子的村屋，自己动手改造。三百平米的院子，地是他平的，栅栏是他扎的，从铺地到装墙板，亲力亲为。小院里有一间工作室，木料和刻刀随手可取；一间手作体验间，留给来玩的人；还有一间茶室，推开窗就是大片稻田。
张言纶说，院子叫“杏好”，谐音“幸好”。幸好没放下刻刀，幸好还有这方小院，幸好木头还在，刀还在。
大金毛在院里溜达，小羊在栅栏后头嚼草。朋友来了，茶是热的，木头是备好的，想试两刀，坐下就能动手。
张言纶的“杏好小院” 苏报融媒记者 陈梦娇/摄
张言纶每天的节奏很固定：早上八九点起，九十点开工，晚上八九点收。白天在院里干活，金毛跟着转。晚上打打游戏，看看视频。他不爱出门，“以前家里带我去玩了不少地方，现在别人叫我旅游，第一反应是麻烦。”他说自己是个“宅男”，但推门进来的人，没觉得这里像宅男的窝。
他不太张罗线上，也不急着往外跑。有人路过进来坐坐，聊得投机，再看作品。“我不做线上，喜欢用人传人来打知名度。”张言纶说，木头这东西，隔着屏幕看不出温度，摸到了、坐下了、聊开了，才知道合不合眼缘。
“这里不是展馆，更像一个可以随时推门进去坐坐的朋友家。”张言纶说，这里是他给自己搭的“桃花源”——有活干，有茶喝，有狗陪着，有木头等着。心安处，即是家。作为南丰镇新的社会阶层人士联谊会的一员，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让老手艺被更多年轻人看见。
院子里的木头晒着太阳，金毛趴在脚边。张言纶拿起一块新料子，翻过来，转过去，又坐了下来。
“茶是泡好的，木头是备好的，就等人来了。”张言纶说。
（苏报融媒记者 陈梦娇 张东慧/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