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力播
一支笔写乡音 一方戏润人心 苏报融媒记者 施含韵 袁鼎/摄制
夜幕降临，常熟市尚湖镇东桥村戏台锣鼓声起。后台，一位老者正拿着剧本，俯身替演员整理唱词。“这一句再放慢一点，味道就出来了。”“眼神往前看，人物的精气神才能立住。”他时而低声叮嘱，时而亲自示范，直到幕布缓缓拉开，才悄悄退到舞台一侧。
台上，锡剧婉转悠扬；台下，乡亲们听得入神。这样的场景，二十多年来，在尚湖一次次上演。
老者叫袁小弟，不是专业编剧，却创作了200余部锡剧、小品；不是职业导演，却带出了一支远近闻名的群众艺术团队；不是科班演员，却用一支笔、一方戏台，把乡音唱进千家万户，把文明新风送进百姓心里。
袁小弟。受访者供图
一支笔，守住一方戏台
尚湖镇王庄，是锡剧的重要发源地之一。这里的人，大多是在吴音袅袅声中长大的。
小时候，只要村里一搭起戏台，袁小弟总会跟着大人挤到最前排。演员一亮相、一开嗓，那熟悉的吴侬软语便深深刻进了他的记忆。“锡剧唱的，就是家乡人的生活，听着特别亲切，可以说是一见钟情。”
谁也没想到，这个听戏长大的孩子，后来会成为家乡锡剧最执着的守护者。2001年，王庄成立兰花艺术团和王庄戏曲馆，希望把地方戏曲传承下去。可艺术团刚成立，就遇到了最现实的问题——没有剧本。大家面面相觑。这时，时任镇党委宣传委员的袁小弟站了出来：“剧本我来写。”
没有系统学过戏曲创作，没有现成教材可借鉴，他便买来一本本经典剧本反复研读，研究唱词、揣摩人物、学习结构，把别人几十年的经验，一点点变成自己的积累。说起那些年熬夜写戏的日子，袁小弟只是笑笑：“有时候躺下了，脑子里还在走剧情。睡不着，就起来继续写。那些戏，都是一点点熬出来的。”
袁小弟在创作。苏报融媒记者 施含韵/摄
可剧本写出来，只是第一步。排练时，他既是编剧，又是导演。一句唱腔不到位，他亲自示范；一个动作不自然，他起身比划；人物情绪不到位，他便耐心讲戏，一遍遍陪演员磨细节。为了让演出更专业，他四处邀请戏曲名家前来指导。团员们都知道，排练厅里最忙的人，永远是袁小弟。
正是这份认真，让兰花艺术团一步步成长起来。从最初十几名业余戏迷，到如今拥有一批骨干演员；从村里的几场演出，到一年百余场文化惠民活动；从一座乡村戏台，到连续举办十届“尚湖百姓戏曲大舞台”锡剧票友大赛，吸引江浙沪数千名票友同台交流……兰花艺术团渐渐成为尚湖一张响亮的文化名片。
二十多年过去，袁小弟始终坚持，戏台可以不大，但不能冷；乡音可以古老，却不能断。只要还有人愿意听，他就会一直写下去。
袁小弟。受访者供图
一台戏，唱出百姓心声
有人说，袁小弟最会写戏。他却总是笑着纠正：“不是我会写，是老百姓会教。”
在尚湖，乡亲们常能看到这样一幕：袁小弟钻在人堆里，听老人忆往昔，听村民拉家常，他很少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听到有意思的地方，便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飞快记上几笔。
村民打趣他：“老袁又来偷故事啦？”袁小弟哈哈一笑：“对，你们讲的，就是我要写的。”在他眼里，最好的剧本，在百姓的烟火生活里。二十多年来，他始终守着这条创作原则。“老百姓关心什么，我们就写什么；老百姓需要什么，我们就演什么。”
其中，《家风》就是一部代表作。创作这部戏时，袁小弟把目光投向了农村最普通的一件“家务事”——赡养老人。现实生活中，有的儿女对赡养老人推诿扯皮。袁小弟觉得，这看似是一家人的事，实际上关系着家风家教。于是，他将发生在群众身边的真实故事写进了剧本。
戏中，年迈的母亲在女儿家住了两年，要搬到儿子家养老时却犯了难，儿子左右为难，儿媳心存怨气，一家人僵持不下。退休的老村主任上门调解效果不佳，最终大学毕业的孙子把人生第一份工资送给奶奶，并深情说道：“他们不养你，我养你。”一句话，让一家人冰释前嫌。
袁小弟写的小戏。受访者供图
戏散了，故事却没有结束。不少村民感慨：“戏里演的，就是我们身边的事。”还有观众说：“家风家训不是挂在墙上的教条，而是真正告诉大家老人怎么敬、孩子怎么教。”这些朴实的话，让袁小弟更加坚定了创作方向：“如果一出戏能让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说说话，让年轻人多陪陪老人，那这出戏就没有白写。”
后来，《家风》不仅成为兰花艺术团常演常新的保留剧目，也成为尚湖镇新时代文明实践文艺宣讲的重要作品。这样的作品，在袁小弟笔下还有很多。《初心》讲基层党员扎根一线，《使命》唱共产党人的责任担当，《青石鉴》把红色文化融入乡音乡韵……无论题材怎样变化，他始终坚持一件事：把党的声音、文明理念和传统美德，写进百姓爱听、愿听、听得懂的戏里。
锣鼓一响，唱的是百姓故事；水袖一扬，传的是文明新风。
一脉乡音，传承文化薪火
对于袁小弟来说，守住锡剧，最重要的是让锡剧走进今天的生活。
这些年，尚湖镇始终把锡剧作为最具辨识度的文化基因，把王庄戏曲馆、兰花艺术团、袁小弟工作室串联起来，让传统戏曲从舞台走向课堂、走进乡村，成为群众文化生活中最鲜活的一部分。
于是，人们看到，锡剧不再只是逢年过节的一场演出。全年二十多场文化惠民演出、三百多课时公益培训、“小锡班”“非遗进校园”等活动，让越来越多群众在家门口就能听戏、学戏、唱戏，在乡音乡韵中感受传统文化的魅力。
作为这项工作的亲历者，袁小弟始终站在最前面。比起自己还能写多少戏，他更关心的是，还有多少人愿意接过这支笔。他不仅创作剧本、指导排练，更依托袁小弟工作室，常态化组织文艺创作交流、小戏小品创作训练营，培养本土青年创作力量。
袁小弟在给兰花艺术团的团员妆发。苏报融媒记者 施含韵/摄
近几年，一批青年文艺骨干在这里成长起来，二十多部原创作品从工作室走向舞台。 看着一群群“小兰花”登上舞台，袁小弟总会笑着说：“他们唱得比我们小时候好多了。”
如今，尚湖镇连续举办“尚湖百姓戏曲大舞台”“少儿锡剧大赛”，打造“文化走亲”“锡梦同圆·双城共演”等品牌活动，让锡剧从一地唱向长三角。王庄戏曲馆获评江苏省美育推广基地，兰花艺术团不断吸引年轻力量加入，传统戏曲正以更加年轻、多元的方式焕发新的生命力。
袁小弟在教团员唱戏。苏报融媒记者 施含韵/摄
夜幕降临，东桥村戏台再次响起熟悉的锣鼓声。戏台没有变、乡音没有变。变的是，一代又一代人，正在接过这份文化传承；一个又一个文明实践品牌，正让古老的锡剧焕发时代光彩。
演出结束，袁小弟又回到那张熟悉的书桌前。灯光亮起，笔尖轻轻落下。他写下的，依旧是家乡的故事；守住的，依旧是尚湖最深厚的文化根脉；传递的，则是一座小镇向上向善、生生不息的文明力量。
（苏报融媒记者 施含韵 袁鼎/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