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力播
【记者手记】
在狮山桥上推着突然断电的共享电单车往回走时，身边车流呼啸，而我却满头大汗。原本5分钟的路，折腾了近20分钟，却还在原点。这场略显荒诞的骑行，也是许多市民跨区出行的真实遭遇。
比多花15分钟更让人在意的，是那道看不见的“界”。电子围栏原是为了规范管理，如今却把连贯的城市道路切成一个个骑行“孤岛”。
车轮突然停下的地方，恰恰也是公共服务需要向前一步的领域。
管理可以划定范围，便民服务却不应止步于边界。期待这道人为的“界”早日打通。
运河街路段杂乱停放的共享电单车。苏报融媒记者 陈兆帅/摄
最近，有市民在社交平台分享了一段经历：在姑苏区观前街附近扫码骑上一辆共享电单车，一路向东，即将进入苏州工业园区苏州大道西路段时，车突然响起提示音，随后动力归零，只能停在人行道上。为避免被收取调度费，他只能顶着大太阳把车原路推回最近的停车点。
这样的遭遇并非个例。近来，共享电单车在苏州持续扩大投放运营，其廉价便捷的使用方式受到市民游客欢迎，但“跨区就断电”成为了出行隐痛——边界之内畅行无阻，一步之遥便动力归零。记者采访发现，在我市，美团、哈啰、滴滴青桔等品牌的共享电单车，运营区域彼此割裂、各自独立。一道看不见的“电子围栏”，把一座连贯的城市，切成了若干个互不相通的骑行“孤岛”。
共享电单车过桥记 苏报融媒记者 陈兆帅/摄制
一不小心就出“界”
为摸清这道看不见的“界”，近日记者来到狮山桥实地骑行测试。狮山桥横跨京杭运河，桥西属苏州高新区，桥东接姑苏区。
在桥西侧路口，记者扫码了一辆滴滴青桔电单车，小程序提示车辆已处运营区边缘。自西向东驶上桥面，车辆开始语音预警。桥上车流嘈杂，提示音隐约可辨“车辆即将断电”。记者未予理会继续前行，不过几十米，车还未下桥，电机骤然失声，车辆失去动力。
哈啰共享电单车小程序中标注的营运范围。（截图）
此时若要结束行程，系统提示需支付“调度费”；若不结束，则无法在界外还车。两难之间，记者只能把车推回界内的停车点。一次原本5分钟就能完成的跨区骑行，最终耗了近20分钟，仍然留在起点。
记者注意到，几辆电单车被零星丢弃在桥上或桥下靠近姑苏区的路边，显然是用户跨区断电后随手弃置的。网友的吐槽，印证了这不是个例。在“寒山闻钟”论坛，共享电单车乱停放始终是高频投诉。黑猫投诉等平台上，“骑行范围太小”“刚超服务区时并无语音提醒、骑出一大段才断电”的反映也屡见不鲜；还有用户反映电子围栏定位偏差——“App显示已出区，人还在路边”。
这些吐槽背后，是同一句无奈：一道电子围栏，把一城之内的出行切成了若干互不相通的“孤岛”。而跨区断电的直接后果，是大量车辆在边界处被随手丢弃——既添堵，也埋下安全隐患。
谁划下这道“界”
这道让市民屡屡踩坑的“电子围栏”，到底是谁划下的？为此，记者咨询了滴滴及美团平台客服，两家答复基本一致：运营区即为可骑行区域，建议用户出发前确认目的地是否在区内；若骑出边界，车辆将自动断电，且后台无法远程恢复，只有返回运营区才能重新供电。美团客服补充说，目前的运营范围和禁停区域，均是依据政府对共享电单车的管理规定划定的。
客服的解释是“规定”，但实际运营边界如何？记者打开滴滴青桔、美团、哈啰三个平台的小程序逐一查询，发现仅在苏州高新区内，各品牌的覆盖范围就已各不相同：美团电单车和青桔电单车覆盖狮山横塘、枫桥、浒墅关、科技城及通安部分区域；哈啰电单车仅限狮山横塘和枫桥。各品牌范围虽有重叠，但互不统一。扩大到吴中区、吴江区和苏州工业园区，同样有不同品牌运营，然而即便是同一品牌，其在不同行政区的运营区域也彼此孤立，毫无衔接。例如哈啰电单车虽然同时在苏州高新区、吴中区、吴江区有服务，但三个区域的运营范围各自独立，用户无法从一个区直接骑行到另一个区，中途必然会遇到断电问题。
那么，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一城多界”的情况？记者向苏州市相关部门求证，得到的答复是：目前共享电单车尚无市级统一主管部门，各品牌的运营范围一般由各属地板块自行管理，或由运营商根据属地的要求自主划定，全市层面缺乏统一的统筹协调机制。
破“界”之路在哪
“以行政区域界定骑行边界，并不符合大家的出行习惯。”市民陈先生告诉记者，他经常需要跨“界”去家边上的商场，但因为断电，就不方便骑共享电单车。他认为，由于苏州很多景点、商圈的辐射范围也是跨区的，这样的运营方式，给市民游客带来了较大不便。
美团客服的回复。（截图）
事实上，跨区互通并非无解之题。记者注意到，宁夏银川将共享电单车定位为“微公交”，纳入城市公共交通体系进行统一管理，覆盖市辖三区，按“疏密有致”原则设置服务点，形成“200米服务圈”，93%的市区公交站点周边200米内设有服务点，实现了“四轮到站、两轮到家”，市民换乘效率同比提高42%。
回到苏州，破局的思路已现端倪。市政协委员承创在《关于加强我市共享单车管理的建议》提案中建议：由市政府相关行业管理部门建立统一信息化监管平台，向各运营商开放数据接口，实时评估供需匹配情况并发出调度指令。这一设想正在推进——常熟已先行先试：当地2025年出台管理办法，引入美团、哈啰、滴滴青桔、国动出行4家企业，搭建市级监管平台，全市范围内实行共享单车（含电单车）通借通还，单日最高订单达2.87万笔。
“共享电单车是城市公共服务的微循环，它的边界应由市民的真实出行需求决定。”苏州市社会科学院社会所助理研究员张京唐认为，苏州要破解共享电单车的“跨区难”问题，首先要出台全市统一的共享电单车管理办法和考评标准，从源头上消除“各自为政”的弊端；其次要搭建全市统一的监管平台，将各品牌、各区域的运营数据全部接入平台，实现车辆运行状态的全域感知和智能研判，为跨区协调提供数据支撑。
张京唐认为，在跨区互通的长效机制建立之前，平台层面的服务优化同样紧迫。比如临近边界时，App应把“前方1公里将断电”提示得更早、更醒目；在边界附近设置“弹性还车区”以避免用户被迫在危险路段停车；同时优化客服响应机制，对因跨区断电产生的调度费予以合理减免。
（苏报融媒记者 赵焱 陈兆帅/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