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力播
三尺讲台上 跨越四十年的接力 苏报融媒记者 张东慧 见习记者 郁程浩/摄制
第一次听见学生喊“老师好”，卢曜有些慌。他赶紧回了一句“你好”，便快步走开。走远后，他才问自己：“你在怕什么？”
从教进入第41年，陈燕被学生问了另一个问题：“陈老师，您都退休了，为什么还回来？”她回答：“因为你们在这里呀。”
一声问候，让新教师感到了责任的分量；一句回答，道出了老教师对讲台的牵挂。
今年9月，2003年出生的卢曜入职张家港高级中学，成为一名化学教师。今年2月退休的陈燕，则于3月通过银龄讲学计划返聘暨阳高级中学，继续承担高三数学教学。一个刚刚起步，一个再次出发，两人的故事，在这个教师节有了相同的落点：被学生需要，也努力不辜负这份需要。
从前，你是我的老师；如今，我也成了你
卢曜想成为的那位老师，也姓卢。
高中时，卢老师既是他的化学老师，也是班主任。卢曜坦言，自己小时候调皮，没少让老师操心。但回忆学生时代，他记得最清楚的，是老师给予自己的关心。
实验课上，卢老师会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给学生尝试和探索的空间；课堂之外，他也耐心与学生谈心。后来分班，卢老师不再担任他的班主任，却仍然持续关注着他的学习和成长。
班级换了，关心没有停。正是这份长久的专注与投入，让卢曜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愿望：“我想当老师，而且想回到家乡当老师，去当那个‘像卢老师一样’的卢老师。”
土生土长的张家港人卢曜，回到了家乡任教，有时会不自觉地模仿恩师当年的语气，说出相似的话。那些曾经听在耳中的叮嘱，开始由他讲给学生听。
卢曜收到的第一份教师节礼物。苏报融媒记者 张东慧/摄
陈燕对教师职业的向往，同样来自身边的人。
父亲、叔叔、婶婶都是教师。在小时候的陈燕眼里，父亲尤其了不起：能教数学，能上体育课，还会教音乐、弹琴。“我觉得他是一个全能的老师。”她说，自己从小便想成为老师。到了高中，担任班主任的数学老师又给了她很大影响，让她进一步确定了方向。
1986年，大学毕业的陈燕到一所乡村学校报到，因为年轻，竟被误认成来读高一的学生。走上讲台后，她发现，班里年龄较大的学生，只比自己小两三岁。
年龄相差不大，责任却已不同。她教两个班的数学，同时担任一个班的班主任，遇到问题就向高二、高三的老师请教。那时，教案要手写，讲义要用钢板刻写后再油印。一支粉笔、一块黑板，陪她开启了漫长的教学生涯。
从手写教案、钢板刻印，到如今的多媒体课堂，教学条件不断变化。两代教师却有着相似的起点：因为遇见过好老师，所以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正在讲课的陈燕。苏报融媒记者 张东慧/摄
讲过的课要重磨，调皮的学生要慢慢教
第一堂课，卢曜上得并不顺利。
他的入职第一课，原本经过精心打磨，还在省级演课大赛上获过奖，可真正面对学生时，课堂整体效果却没有达到预期。
为什么？课后，卢曜认真复盘后意识到，无生演课更多呈现教师的设计与表达，真实课堂却需要关注每一个回应：学生听懂了吗？哪些地方需要停下来？基础不同的孩子，能不能跟上？
“教学是一个相互的过程。”这句话，从书本上的认识，变成了他在课堂里的切身体会。
如今，卢曜承担三个班的化学教学，每周12节课。每天批改三个班的作业，大约需要两个小时。之后，他还要梳理各班学生的掌握情况，再分别备课。针对学生基础不同、课堂进度难以兼顾的问题，备课组长会和他一起分析学情，讨论分层布置作业的方法。
课堂需要重新琢磨，教师身份也需要慢慢适应。回想初次听见“老师好”时的紧张，卢曜觉得，可能自己还没真正的准备好。而第一次为学生解答难题后收到的那句“谢谢老师”，则让他体会到了被信赖、被需要的幸福。
怎样回应这份信任？陈燕的答案，藏在一段让她至今想来仍会发笑的往事里。
她曾连续三年带过一个调皮的学生。孩子有时会隐瞒犯下的错误，她就反复提醒、耐心教育。回忆那段相处，她笑称，两人像在“猫捉老鼠”。
着急过，费心过，她始终没有放下不管。后来，这个学生考入合肥工业大学。2002年，陈燕调到暨阳高级中学，来新学校看望她的第一位学生，恰恰就是那个“皮猴儿”。“你关心他，他都懂的。”陈燕说着，心里暖着。
这位学生的成长也让她更加确信，不能只用成绩衡量学生。学生违反纪律，她会批评、提醒，但课后还要聊一聊，听听他们的想法。她也常提醒自己换位思考：孩子从早到晚在校学习，会疲惫，也需要理解。
卢曜正在学习根据学生的反应调整课堂，陈燕则用多年经历告诉年轻同行：教好学生，首先要愿意读懂学生。
正在备课的陈燕。苏报融媒记者 张东慧/摄
父亲的老师，成了我的同行
退休后重返高三课堂，陈燕知道，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
在过去的教学生涯中，她担任过19年高中班主任，历经25届高三教学。备课、上课、答疑、研究题目，仍是她日常工作的重要部分。遇到晚自习值班，要工作到晚上十点左右。
学生即将参加高考，她希望尽可能多给他们一些帮助。“总归希望自己能给他们最大的帮助。”这份朴素的心愿，让她退休后再次站上讲台。
学生问她为什么回来，她说“因为你们在这里呀”。听完回答，孩子愣了一下，随后笑了。对陈燕而言，身份变了，学生听懂一道题后的欣喜、师生之间的信任，都没有变。
这份信任，也会变成学生递来的一点关心。有时她上课嗓子哑了，下课后，便有学生悄悄塞来一粒润喉糖。东西虽小，她却一直记得。
还有毕业后的重逢。寒暑假，考上大学的学生回学校看她，聊聊近况，在食堂一起吃顿饭，她就很满足。
一届届学生走出校园，一批批年轻教师走上讲台。面对年轻同行，陈燕愿意分享经验：多钻研教材，多向前辈学习，也要多关爱学生、多理解学生。
陈燕和卢曜之间，还有一层特别的缘分：卢曜的父亲曾是陈燕的学生。如今，昔日学生的孩子也走上了讲台，成为她的同行。陈燕四十多年坚守讲台的热爱，以及长期承担高三教学、不断钻研题目的认真，都让卢曜由衷敬佩，也让他看到了自己努力的方向。当年教过父亲的老师，如今仍与自己一同耕耘在教学一线，教育的传承，在两代人的成长中有了具体的模样。
如今，他也在熟悉这样的日常：批改作业、备课、上课，轮到晚自习值班，就陪学生到晚上9点半，看着他们离开后再走。
正在上课的卢曜。苏报融媒记者 张东慧/摄
第一个教师节，卢曜收到学生亲手写下的诗句：“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学生告诉他，为完成这份礼物，前一天写到了凌晨一点。
他很感动，也觉得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希望像当年的恩师对待自己一样对待学生，“把他们送到更远的未来，把他们培养成更好的人”。
两代教师，一个刚刚起跑，一个仍在奔跑。他们从未相遇在同一个教室，却在同一个教师节里，说出了同样的话：“只要讲台还在，我们就还在。”
（苏报融媒记者 张东慧 见习记者 郁程浩/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