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7月，时隔十年，中央城市工作会议再次召开。会议作出一个重要判断：我国城市发展正从大规模增量扩张阶段转向存量提质增效为主的阶段。

回看过去5年，中国城市正是在这样的新形势下，走出了不同的发展轨迹——有的靠产业升级、动能转换，继续高光；有的则难以摆脱土地、资源等传统路径依赖，发展失速……

这其中，位列全国经济总量第一梯队的苏州，克服国际经贸摩擦、疫情等一系列突如其来的困难与挑战，在激烈角逐中，牢牢站稳了自己的位次——

2021年，苏州经济总量23168.21亿元，2025年达到27695.1亿元，均居全国第六，与后一位城市保持约3000亿元量级的差距。同期，规上工业总产值从首破4万亿元增至4.89万亿元、稳居全国第二。外贸进出口由2.53万亿元增至2.81万亿元，规模创历史新高。

沪苏湖高铁开通运营。

一座高基数城市守住全国第六，已不容易。比总量更值得注意的是，许多可以载入城市发展史的标志性工程集中落地：沪苏湖高铁通车，轨道交通5年新增约136公里，南京大学苏州校区迎来学生，国家区域医疗中心开始接诊。

在时隔5年苏州党代会再度召开之际，透过它们，可以窥见一种很有苏州特点的“城市进化论”——一座以制造业见长的城市，正把产业优势转化为配置资源、服务人口的综合能力，加快迈向国际化、现代化。

一

苏州是一座怎样的城市？

从经济总量看，是首屈一指的工业大市；而从文化底蕴上，是享誉全国乃至全球的江南名城。

江南名城——苏州。

但换一个角度看，苏州的起点并非处处占优：行政建制上不是省会，也不是副省级城市；自然条件上没有矿产、能源等资源红利；城市的交通格局、高水平教育医疗配置等方面，一直存在短板。

苏州过去的发展，并不是一个中心不断向外摊开的故事。县域经济、开发区和遍布城乡的制造企业共同托起这座城市。苏州强在多点生长，完整产业链正是在不同板块之间一点点接出来的。

这样的生长方式造就了苏州，也给苏州留下了新的题目。产业分布广，城市空间便相对分散；县域和开发区很强，城市向心力却未必同步跟上。过去5年，苏州在解决的正是这种落差。

从苏州“三大法宝”，再到永葆探路者姿态，彰显排头兵担当，时代命题不断变化，没有改变的是一条共识：地位，只能靠干出来。

这背后是一笔朴素的账：发展地位，一靠把握国家政策机遇，二靠一茬接一茬人实打实地干。“有为才有位”五个字，在苏州不是口号，是几代人用过、见效的方法论。

那么，过去5年，苏州“干”了什么？把力气用在了哪里？

二

苏州这5年的一个鲜明变化，是城市能级的“进化”。这里的能级，并非坊间多有议论的行政级别，而是城市组织产业、人才、资本和公共服务的能力，是与经济体量相匹配的集聚力与辐射力。苏州过去强在产业，这几年迈出的关键一步，是从“产业强”走向“城市功能强”。

交通能级，正是这道困局里最紧的一环，也是最容易感知的部分。一张“丰”字形铁路网，是组团式发展的苏州提升内部聚合力所必需，也是向外提高城市吸引力、辐射力的关键。

“丰”字形铁路网。

2020年沪苏通铁路开通，张家港、常熟、太仓才结束不通铁路的历史。在此后的“十四五”，苏州铁路建设进一步提速。沪宁沿江、沪苏湖高铁先后开通，苏州南站、盛泽站投用。目前，苏州已有13座高铁站运营，苏州东站、常熟西站在建，通苏嘉甬高铁建设加快推进。随着“三横”已成现实、“关键一竖”正在路上，苏州“丰”收在望。

另一方面，过去5年，苏州地铁线路图迅速变密。2021年，轨道线网达到210公里；此后，11号线接上上海地铁，6号线、7号线、8号线相继投运。到2026年初，9条线路、346.349公里轨道、275座车站共同织成一张网，五年新增里程约136公里。

这不只是多几条线、几个站。过去，苏州更多是沪宁通道上的节点；如今，东西向干线与南北向通道开始在这里交会。由节点走向枢纽，改变的是苏州在长三角的位置。

2025年，国务院批复的国土空间总体规划明确苏州是东部地区重要的中心城市、全国性综合交通枢纽城市；国家“十五五”规划纲要又明确支持沪苏重点领域同城化发展。行政层级没有改变，苏州在区域网络中的功能却在深度改变。

三

和昔日交通之困相似的，还有城市功能上的几个“老大难”：高水平大学偏少，顶尖医疗资源不足，公共文化服务与经济体量不相称。这些“老大难”没有哪一项能靠短期突击解决，却直接决定一座城市能走多远。

过去的苏州产业很强，高水平教育资源相对不足。制造业走进人工智能、集成电路等新赛道，需要稳定的知识源头。2022年，西交利物浦大学太仓校区启用；2023年，南京大学苏州校区投用；2024年，中国中医药联合研究生院揭牌，中国中医科学院大学（暂名）正在布局建设；2026年，东南大学苏州校区开始招收本科生。高校落地，让科研与生产线之间靠得更近。

“补课”也延伸到了基础教育。2025年，涵盖小学、初中、高中的人大附中苏州学校校区启用。

南京大学苏州校区。

医疗资源同样在追赶。2024年，苏州市立医院（太湖总院）启用；2025年，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苏州医院投用，苏州首个国家区域医疗中心开始接诊。一些过去需要跨城求医的患者，在本地多了一个选择。从“大病外转”到让“大病不出市”，苏州仍在追赶。

公共文化服务也在补。市中心，多了一个山水公园——狮山公园，2.2公里步道串联起苏州博物馆西馆、狮山大剧院等公共文化空间；多了一座建在越城遗址旁的苏州考古博物馆——江苏首座考古学科专题博物馆，1200余件（套）苏州出土文物集中亮相；多了一座科技文化地标——苏州科技馆，511件定制展品把肉眼看不见的细胞、量子和纳米一一摆到眼前。

苏州这5年的第二重进化，正是体现在城市功能的全面增强之上。

四

当这些短板一点点补上，苏州最擅长的两件事——经济与文化，更有条件真正舒展开来。

产业仍是强市之基。这5年，苏州的打法很明确：聚焦新型工业化，打造“智造之城”——电子信息、装备制造、先进材料三个产业集群相继跨过万亿元；2025年，高新技术产业产值占规上工业总产值的比重达到56.2%；上市公司总数284家，五年新增124家。产业没有躺在存量上，而是在攀爬中长出新枝。

产业向上，老百姓的“钱袋子”也在变厚。全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由2021年的68191元增至2025年的80796元，城乡居民收入比收窄至1.76:1。这些数字不如产业规模显眼，却是衡量城市发展成色最实在的一把尺子：增长有没有落到具体的人身上。

另一方面，苏州始终在答好另一道题：在现代化潮流中，怎样守住历史根脉，让城市与众不同？

呵护古城，首先行动。

临顿路改造从2023年启动，至2026年通过验收。2.4公里街区增加28处景观节点，更多功夫却花在重铺管网、调整动线、修缮8座古桥上。游客能看到桥影，居民的通行和安全也得到改善。

临顿路。

32号街坊的题目更复杂。古宅要保护，居民要生活，腾退后的院落还得找到用途。这里修房、理线、改善设施，再让老宅接入今天。项目入选《习近平文化思想实践案例选编（2024年）》，分量不只在“入选”，更在于苏州没有把保护和生活拆成两道题。

从有形到无形，从物质传承到心里传承，“江南文化”在持续生长。“拙政问雅·夜苏博”把拙政园、苏州博物馆的空间与吴门书画、造园艺术、遗产教育接在一起，让游客在移步换景中走近一座园林背后的生活与审美。项目获评2023“全球世界遗产教育创新案例奖卓越之星奖”。它的意义不只在于延长园林的开放时间，更在于让世界遗产从静止的景观，变成可以进入的文化现场。

这样的一座“双面绣”之城更加宜居宜业宜游。2025年，苏州年接待游客增至2亿人次以上。

城市提质还有一些看不见的变化。“苏周到”把入学、就医、挪车、停车搬进手机，城市更智慧了；全国文明城市“六连冠”、全国双拥模范城“八连冠”，精神文明建设境界不断提升。

五

苏州当然还有短板。高水平教育医疗、现代服务业能级还要继续补，产业向价值链高处攀登的压力不会减轻。内涵式发展的真正差距，在谁能够重新组织已有的产业、人口和空间，并在更新中保留自身的文化辨识度。

对一座2500多年的城市来说，五年不过一瞬。但并非每一个五年，都能同时改变空间关系、功能结构和发展坐标。这些变化一旦形成，影响就不会止于五年。

肩负“代表未来的发展方向”使命，苏州的下一个5年，更值得期待。不是因为还会长出多少新地标，而是它正在回答的问题——存量时代，一座城市靠什么继续向上。

（圆桌观察员/少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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