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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仓城厢镇中心广场的噪音问题,困扰了周边居民和酒店许多年。广场上常驻流动KTV摊贩和几支广场舞队,紧邻广场的酒店前台“一晚上要接两三个投诉”,对面小区的居民“窗户都不敢开”。社区、城管、环保都来过,每次安静两三天,然后恢复原样。今年8月,《生态环境法典》施行后,城中派出所依法对屡教不改的摊主进行了处置,广场终于安静了下来。
放到全国看,2025年噪声投诉总量约683.3万件,社会生活噪声占比超过七成,苏州一地就在10万至20万件区间。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普遍性的城市命题:公共空间的使用权与居民的安宁权,边界究竟在哪里?
这个问题的难点在于,冲突双方的权利都正当。跳舞的居民有使用公共空间健身的权利,摆摊者有依法经营的权利,周边住户和酒店客人有享有安宁的权利。三种权利在同一片物理空间内碰撞,没有任何一方天然优先于另一方。过去基层治理之所以陷入“劝停—复响”的循环,恰恰是因为处理方式停留在“谁投诉就劝谁让步”的末端应对,而没有正面回答权利配置这个根本问题。
太仓的突破,首先在于它不再把噪音当作“谁对谁错”的道德判断,而是拆解为“哪种权利、以何种方式、在何种限度内行使”的操作性命题。广场舞团队是本地居民、固定领队,属于邻里间的权利摩擦,宜以调解协商划定时间与音量边界;流动KTV是收费经营、人随设备走,属于经营权利与安宁权利的正面冲突,必须以法律程序明确后果。同一种噪音,两种权利属性,对应两套处置逻辑。这种分类本身,就是对权利配置的精细化回应。
但厘清权利属性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难题是:当协商无法达成一致时,谁来划这条边界?派出所副所长陈清泉的话给出了答案——“商量要有分量,就得让规则有约束力。”权利配置不能只靠当事人之间的自愿妥协,必须有刚性的制度兜底。没有法律约束力的“商量”,最终只会沦为权利博弈中强势一方的拖延工具。太仓先用大量协商摸清底数、建立信任,再在告知无效后依法处置,本质上是在用“柔在事前、刚在底线”的方式,为权利边界装上牙齿。
技术手段的介入,则为权利配置提供了事实基础。苏州多地尝试用智能监测设备把模糊的“扰民感受”转化为可记录、可核验的数据,让权利冲突的讨论建立在同一套事实之上。技术不能替代价值判断,但它能让边界划定更有依据。
归根结底,公共空间的使用权与安宁权并非零和博弈。治理的艺术,不是让某一方权利压倒另一方,而是在有限空间内找到动态平衡点——让跳舞的有场地,让摆摊的有出路,让居民有安宁,让商家有经营环境。这个平衡点需要技术去发现,程序去维护,协商去调整,法律守住底线。一个人可以解决一个广场的问题,一套机制可以解决很多个广场的问题。权利边界的答案,不在分贝高低,而在机制之中。
(苏报融媒记者 刘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