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力播
【记者手记】
美术馆的出与“娜拉的出走”有些神似。把展览搬出展厅不难，难的是搬走之后。
走出那个空间，是为了走进更多人的日常。
娜拉走出家门时，不知道路在哪里。而这些美术馆出走时，方向很明确——走向人。
市民在苏州当代美术馆快闪亭感受艺术魅力。苏州当代美术馆供图
苏州中心商场内，一座白色快闪亭前，逛街的市民停下脚步，有人在共创画布上挑战“天才的一笔画”，有人对着彩色几何镜面摆出姿势……这是苏州当代美术馆推出的“微缩MoCA”，把一座微型美术馆，搬进了城市中心商圈。
这样的场景，正在苏州工业园区各处生长：地铁3号线上，金鸡湖美术馆包下一节车厢，顶贴、侧贴、地贴满是手绘的外卖员、科研人员、咖啡师，这是“Drawing SIP速写园区”第三季“微笑SIP”项目，乘客扫码就能读到这些身边人的故事；在宥爱美术馆，自闭症儿童和银发老人在一堂堂艺术疗愈课程中，完成着特殊的“生命教育”……
这些分散在城市角落的动作，指向同一股潮流：美育公教正在从美术馆的一项配套工作，变成主动走向公众的理由。艺术追着人流走，进了地铁、商场和社区；目光追着普通人走，外卖员、老人、孩子成了展览的主角……而这场打破围墙的“出走”，正成为涵养城市人文土壤的长线投资。
美术馆“出走”，把展厅搬进地铁、商场与街巷
苏州当代美术馆的“出走”，比它的建筑更早。
两年前，还没有实体场馆时，苏州当代美术馆就启动了“空间生产力”项目，一年间邀请10位（组）艺术家把艺术植入城市肌理。
“美术馆是一种观念、一种实践，可以在任何地方发生。”执行馆长王晓松说，正是这套没有馆先有声的打法，让苏州当代美术馆在开馆前就完成了形象塑造。“全世界没有哪个美术馆在开馆之前，这么完整地树立起美术馆的形象，展览、公共教育、出版、讲座，各个系统全部打通。”
开馆之后，这条线没有收回，反而形成馆内、馆外两条线：“微缩MoCA”从苏州中心到诚品书店；“右岸美育”把艺术课堂开进北部市民中心；中秋之夜，一场“走月亮”活动把民俗研究与展览话题连在了一起。“无边界不仅是建筑设计，更是我们开展公共美育的核心理念。”王晓松表示。
金鸡湖美术馆则是从馆内走向馆外。Drawing SIP速写园区做到第三年，创作视角完成一次转向：前两年画城市轮廓、画园区生活，今年画人。在地铁站厅，艺术家与乘客共同完成一幅长5米、宽2.5米的长卷；在苏州中心，修拉的《大碗岛》、弗里达、马蒂斯的剪纸被艺术家重新创作，展品正反面均可观看、分层拼接，展签做成iPad的样子，扫码即可跳转到“文化云”专题页，读每一张肖像背后的人物故事。
“馆内的空间是有限的，但馆外还有很多无限的空间。”金鸡湖美术馆工作人员王莹告诉记者，今年，“转角遇见美术馆”让馆藏走出库房，一场篆刻展的巡展就先后走进纳米城、方洲小学、琼姬墩地铁站和东部市民中心。
一个先有馆外后有馆，一个从馆内走向人群，路径相反，方向一致。园区的美术馆不再等待观众，而是主动走进城市的日常。
从看画到被看见，让“隐形”的他们站上C位
空间移动只是表象，真正被重构的是美术馆与人的关系。
“今天我们对‘美育’的理解一直有偏差，甚至与黑格尔所说‘美是理性的感性显现’都有差距。”王晓松说，大家以为到美术馆就是看一个漂亮的艺术，但美育的本质是不断激发人的创造力，“通过创造力的发掘，让人有更丰富的感知度，在这种基础上才能对美及其背后的价值做出比较综合的判断。当代美术馆不是只为少数的艺术家服务的，而是服务于这座城市中的大多数人。”
所以，苏州当代美术馆的公教活动几乎不设标准答案。“毕加索实验室”里，一张纸、不限题目，观众画出来的东西常常让工作人员吃惊，“我们不是通过项目发现了毕加索，而是通过毕加索发现了我们自己。”
“右岸美育”请来华东师范大学教授孙乃树，从莫奈、毕加索、梵高讲起，教普通人怎样看懂艺术；面向孩子的“MoCA Kids”按年龄分层，5岁多的孩子在“饼干建筑师工作坊”用饼干搭起城市，大一点的孩子在“小小博物学家工作坊”里观察、触摸苏州的水八仙；在“花匠的狂想”工作坊，苏式盆景和日常旧物拼贴在一起，传统被转译为当代的语言。
更耐人寻味的是被看见。金鸡湖美术馆Drawing SIP第三季把画像对象锁定为四类人：实验室里的科研人员和创新人，外卖员、环卫工人、社区工作者这些城市运转的支撑者，跨越山海而来的国际交融者，以及默默传递善意的人文关怀者。用项目策划团队的话说，“让那些支撑起城市日常运行的‘隐形英雄’被看见。”
人，还在变成美育的生产者。苏州当代美术馆的志愿者队伍已有九十余名，招募考核比例约为5:1；金鸡湖美术馆则在项目中有意培育“园区美育联盟”，邀请美术老师、街道推荐的艺术家，联动速写上海、长三角插画联盟一起画像。
种下人文的种子，持续用美育投资涵养城市
美育公教一直被认为是长线投资。这笔投资已经开始改变城市界面。从苏州当代美术馆到苏州文化艺术中心不过八九百米，这条线上不仅有交响乐团、芭蕾舞团，688艺术潮流空间等，各类小画廊也正陆续汇聚而来，一条金鸡湖文化带隐隐成形。
在王晓松看来，后工业时代，文化创意产业可以也应该成为新的经济增长的引擎，为建设美好生活提供基础支持。
一直以来，园区始终坚持经济高质量发展与文化高品质建设协同推进，这条“金鸡湖文化带”上，苏州中环广场、“苏州之眼”摩天轮、文华东方酒店等城市文化新地标逐步完善；苏州当代美术馆盛大启幕，多元艺术格局加速成型，商文旅体展深度融合的新格局日益彰显。高水准的展览和美育活动不断完善着区域文化生态，见证着这座城市园区从“经济高地”迈向“文化繁荣”的脚步。
美育要可持续，光靠热情不够，几家馆给出了不同的答案。苏州当代美术馆走专业原创路线：每个项目都从零创造，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落地十个项目背后，可能要准备几十上百个构想。”“右岸讲堂”与“右岸美育”构成公教矩阵，工作坊导师不限于艺术圈，手艺人、游戏研究者、动物保护人士都可登台，未来还要建立“机构—社区—学校—数字平台”的联动机制。金鸡湖美术馆依托体制网络，与街道、学校、国有企业等联动，让活动触达社区和各个年龄段的群体，“文化云”平台把Drawing SIP速写园区三年的画作和每场展览沉淀为线上专题，全年馆内馆外各类免费的活动超过一百场……
园区公共文化中心相关负责人表示，“我们期待的不只是几场活动、一批画作，更重要的是通过持续性的年度叙事，积累公众深层的情感认同，形成可持续的城市人文品牌资产。”
春种秋收。园区用三十多年种出了产业，现在，种下的是人。
（苏报融媒记者 张云霞 肖瑶/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