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昨晚（10月6日），姑苏城内的中张家巷被一脉秋意浸得通透，中国昆曲博物馆花园内茶烟轻扬、曲声低回，由苏州戏曲博物馆举办的“戏梦人生·赏秋茶话会”如约启幕。这是继今年盛夏“消夏茶话会”后，该馆再度以四时节气为轴，奉上的一席兼具雅趣与深意的秋夜之约。

中国昆曲博物馆。苏报融媒记者 朱执竞/摄

当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嘉宾们循着桂香陆续到来，依次入席。与夏日以荷为媒的清逸不同，这场秋日雅集以“桂”为题，在“桂影婆娑”的意象里，将昆腔的余韵和茶汤的温润交织成一曲秋日长歌，让参与者于曲声茶影间偷得浮生半日闲。雅集之“赏秋”，赏的既是眼前的桂影，更是戏里的秋声。当晚，江苏省苏州昆剧院优秀青年演员殷立人应邀带来一曲《宝剑记·夜奔》中的【折桂令】清唱。

“封侯万里班超，生逼做叛国的红巾、背主的黄巢……”当苍劲高亢的腔调响起，花园一时寂然。这一折讲述的是林冲被逼上梁山前夕雪夜奔逃的悲壮际遇。【折桂令】作为全折主曲，字字铿锵，唱的是英雄末路的激愤与苍凉。“脱扣苍鹰，离笼狡兔，摘网腾蛟”，是挣脱牢笼的决绝；“鬓发萧骚，行李萧条”，是穷途中的孑然一身。一曲唱罢，苍劲悲凉，荡气回肠，将林冲的悲愤、不甘与前路茫茫的焦灼尽数融进秋夜的风里。

殷立人带来《宝剑记·夜奔》【折桂令】演绎。苏州戏曲博物馆供图

随后，殷立人与嘉宾们围坐一处，细说这段曲牌背后的深意。他谈到，昆曲里的秋从来不只是一种时令，更是人物心境的投射与命运的映照。林冲夜奔时的秋风，是肃杀，是逼仄，是英雄被迫放下的忠与孝，而此刻园中的桂影秋风却因一盏热茶的温润，化作了澄澈与旷达。一席话，将“肃杀秋意”与“澄澈人生”对举，让人们恍悟：所谓赏秋，赏的正是这份在萧瑟中见从容、于困顿里得自在的心境。

曲为茶引，茶为曲媒，茶话会少不了茶汤陪伴。受邀到场的陶然茶舍主理人钿筝以三道佳茗引导参与者循着茶香走入秋的深处。当金黄的干桂与乌润的红茶相遇，沸水冲下的刹那，桂香便如秋夜里绽开的一缕月光，清甜中透着暖意。第一道手工桂花红茶恰与“桂影婆娑”的意象相映成趣，昆曲里的花不只是案头清供，更映着戏中人的心事，也照见品茶人的当下。

茶话会现场。苏州戏曲博物馆供图

与第一道茶的清甜不同，第二道玫瑰古树红茶的醇厚里，裹着玫瑰的幽香，温润入喉，余韵绵长，正如人生之秋，褪去了春日的青涩与盛夏的喧腾，多了一份沉静与笃定。嘉宾们捧盏细品，在氤氲茶气中感受着秋夜姑苏独有的安谧。第三道是凤凰单丛鸭屎香，一道乌龙入席，香气高扬而清奇，仿佛为这场秋夜雅集推开了一扇透气的窗。三种茶，三种性情，如三段不同心境的曲牌，在唇齿间铺展出秋的层次与丰盈。

最令人期待的，莫过于亲手窨制一份桂香。钿筝现场演示古法桂花窨茶的手艺后，大家纷纷动手，将撮好的茶叶与新鲜桂花层层交叠、悉心窨制。一缕桂香，便这样被悄然封存进茶中，也封存进这个秋夜的记忆里，待日后取出冲泡，那晚的曲韵茶香，依旧能在杯中重新绽放。

观众夜游中国昆曲博物馆。苏报融媒记者 朱执竞/摄

曲终人未散，茶尽韵犹存。从夏日的“荷香窨茶”，到今秋的“桂影婆娑”，苏州戏曲博物馆以节气为序，以昆曲为魂，以茶事为媒，一次次为传统雅集赋予新的生命力。在这里，昆曲不再只是舞台上的阳春白雪，而是可听、可品、可参与的生活美学；茶事同样不再只是案头的闲情，而是连接古今、照见心境的一脉清流。

（苏报融媒记者 朱执竞/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