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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手记】
1600多例手术,医院收了不少感谢信,但信里几乎找不到张富军的名字。
可他说,这恰恰说明麻醉很成功——“让患者平稳地睡着,再平稳地醒来,中间发生了什么,不需要被记住。”
不被记住,不是没有分量。有些守护,本就发生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些名字,不写在感谢信里,却写在每一次平稳的呼吸里。
六点起床,从上海赶到太仓。工作平淡,没有太多高光。但他守着太仓的患者,这座松弛的城市,也抚慰着他紧绷的神经。不喧哗,不署名,却安稳、踏实。“能来到这里,我也很幸运、很幸福。”

由张富军负责麻醉的神经外科手术现场。苏报融媒记者 刘争/摄
早上6点,张富军发动车子,驶向太仓。从杨浦到太仓,单程约50公里。他要早早出门,赶在八点交班前出现在瑞金医院太仓分院的手术室里。
今年60岁的张富军,是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麻醉科副主任,主攻心脏麻醉,在气道管理领域深耕多年。去年秋天,瑞金医院太仓分院正式启用,他多了一个身份:太仓分院麻醉科执行主任。
一年下来,太仓分院麻醉科完成了1600多例麻醉,至今没有发生一例麻醉相关并发症。其中,30%到40%是危重症患者。这1600多例,不是一个冰冷的数字,它背后是一位麻醉科主任每周四天的双城往返,是一支年轻团队的成长,也是一家新医院的底气。
1600例麻醉0并发症,一名医生的沪太双城记。苏报融媒记者 刘争/摄制
1600例麻醉零并发症
太仓分院刚成立的时候,麻醉科几乎是一张白纸。科室组建两周后,第一例麻醉排上了日程:无痛胃肠镜。放在任何一家成熟医院,这都是一台再常规不过的小麻醉。但张富军不这么看。
“第一例的意义不在大小,在于所有设备要同时启动、同时正常运转。”他说。全麻需要氧气,需要监护,需要气道设备,需要药品保障,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不是小事。那天他五点半就出了门,到了医院先把麻醉机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内镜室里站满了人——麻醉医生、消化科医生、设备工程师、供应商厂家的技术人员,全都在场。“第一例必须万无一失。”而结果也在意料之中,麻醉诱导平稳,患者安然入睡,胃肠镜顺利完成。
半个月后,医院迎来了一台复杂的手术。一名患者,甲状腺问题需要手术,但他明确表示不能留疤。经反复商讨,团队决定采用经口腔镜下甲状腺部分切除术——镜子从口腔进入,颈部完全没有切口。术前协调会,张富军把麻醉方案、气道管理、术中应急预案逐一敲定。手术如期进行,顺利结束。
一年下来,麻醉做了1600多例。至今为止,没有出现一例麻醉相关的并发症。
张富军说,不少来太仓分院就诊的患者,对自身健康管理并不到位。有些人冠心病好几年了,自己浑然不知;有些人血压血糖常年偏高,从没系统检查过。这些“隐藏的问题”,对麻醉来说都是雷。张富军的要求是:事无巨细,全部查清楚。术前评估不走过场,心电图、心脏超声、肺功能、凝血功能,该做的检查一项不落。遇到复杂病例,他亲自把关。一年下来,科室逐步形成了一套体系化的流程,把每一个可能的风险都尽量往前想、往细里做。
“大医院有大医院的担当”
这1600多例麻醉中,有30%到40%是危重症患者。有些患者辗转多家医院,最后来到这里。张富军说,县里、乡镇的医院遇到疑难杂症,有些医生可以说“去大医院看吧”。但瑞金医院本身就是大医院,“我们不能再推脱了。”
“病人到了你这里,你就要全面评估、告知风险、把风险降到最低。”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分量很重。大医院要敢担当,也敢担责——这是张富军常挂在嘴边的话,也是他这一年做得最多的事。
今年上半年,他遇到一位做过全喉切除的患者,颈部留有永久性气管造口,偏偏又查出肺癌,需要做胸腔镜下肺部分切除。手术本身不难,难的是麻醉——患者只有一个肺能呼吸,另一个肺要在手术中被塌陷处理,而他的气道,没有常规插管的条件。张富军带着团队反复研究,最终设计出从颈部造口建立人工气道的方案。术中他亲自盯着气道管理,一毫米一毫米地调。手术最终顺利完成。
还有一位高龄胃癌晚期老人,情况更棘手:老人一个月前刚放了心脏支架,冠心病严重,偏偏又出现消化道梗阻,吃不下东西。不做手术,梗阻解决不了,身体状况会进一步恶化;做手术,抗凝与止血之间如何平衡,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心梗或大出血。经过反复商讨,最终方案是:在严密监护下,调整抗凝策略,以最短时间完成手术。术中每一个血压波动、每一次心率变化,他都盯得死死的。
这样的病例,在这一年里还有很多。有些患者来的时候,身上带着多种基础病,辗转多地,心里早已没底。最终在瑞金医院太仓分院,他们被成功治愈。
“双城”的松弛与成就
张富军带的团队,有13名医生和4名护士。每一个都在总院完整培训过,短的半年,长的两年。总院病例量大,病种全,年轻医生在那里见得多、练得多,还要接受系统的理论培训。张富军的要求是:达到总院住院医师的水准,才能到太仓独立上岗。每逢大型手术,他一定牵头组织术前讨论,制定麻醉方案,再让年轻医生去执行。他坐在旁边看着,像一根定海神针。
这一年里,他眼看着这些年轻人脸上的紧张少了,自信和从容多了。他说,麻醉医生的成长,是靠一台一台手术喂出来的。他在的时候多讲一点,他不在的时候,年轻人就能多判断一点。看着科室从零起步,手术量在涨,口碑在积累,他觉得很值得。
从杨浦到太仓,往返约100公里。每周大约四天。有人问张富军累不累,他说:“通勤是久了一点,但很漂亮,路上的风景也很好。”他喜欢太仓这个城市。在这里工作和生活,他觉得舒心,有一种松弛感。分院信息化程度高,工作起来也顺手。
这家新医院像年轻小伙子一样,朝气蓬勃地成长,影响力一点点扩大。他看着医院成长,看着团队成长,心里有成就感。六十岁,很多人已经在考虑退休了。张富军还在两地跑,还在每一台大手术前牵头开会。问他为什么,他说:“希望给太仓分院的成长贡献自己的一点养料。”
1600例麻醉,零并发症,是一个阶段的总结,也是新的起点。单程五十公里,每周四天,一位麻醉科医生的“双城记”,还在继续。太仓的早晨,张富军还会准时出现。
(苏报融媒记者 刘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