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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璞玉,要经过多少次雕琢,才能显露出藏在石头里的神韵?对于与玉石打了二十多年交道的府敏生来说,答案藏在日复一日的打磨之中。在吴中区临湖镇非遗孵化中心,他的玉雕工作室里,一方方精巧的玉牌,凝结着他对传统纹饰的理解,也记录着二十余年的琢玉光阴。方寸之间,刀工有繁有简,纹饰或隐或现,每一处细节都需要反复斟酌。

府敏生的作品 受访者供图
府敏生出生于苏州光福,自幼与玉雕结缘。2000年正式拜师学艺,2010年创办自己的工作室,如今,他仍在传统技法与当代审美之间不断探索。从当年蹲在作坊门口看师傅琢玉的少年,到拥有独立创作风格的玉雕师,他将二十余年的时光交给了手中的刻刀。
从作坊门口走上琢玉之路
光福是苏州传统玉雕的重要集聚地。府敏生从小生活在这里,街巷里的玉雕作坊,是他最早接触这门手艺的地方。小时候,他常蹲在作坊门口,看老师傅握着工具,将一块块玉石慢慢琢出形态。那时未必懂得其中门道,却记住了师傅们的专注。
府敏生起初并没有直接选择玉雕。他读的是工商管理专业,原本可以走另一条道路。可随着时间推移,童年时种下的兴趣始终难以割舍。2000年,他走进玉雕厂,开始从学徒做起。
决定学艺时,母亲曾问他,能不能沉下心,坐得住冷板凳。这也正是摆在初学者面前的第一道关口。
“玉雕这一行,最熬人的就是基本功。”府敏生回忆,刚入行时,每天要在机器前坐八九个小时,磨料、练线条,手上磨出水泡、老茧并不稀奇。简单的造像和瑞兽也要反复修改;一块料子雕坏了,便重新练起。枯燥、费时,容不得急躁。
他也有过沉不住气的时候。真正让他感受到琢玉乐趣的,是亲手完成的第一件满意作品——一匹小马。随着轮廓渐渐清晰,原本没有生命的玉料有了神态。那份成就感,使他愿意继续坐在操作台前,把一道道线条磨得更扎实。
此后几年,他循序学习圆雕、浮雕、镂雕、阴刻等技法,人物、山水、花鸟、器皿等题材都逐一尝试。看似重复的练习,为独立设计打下基础。府敏生渐渐明白,所谓精巧,不是靠最后几刀完成,而是经年累月磨出来的手上功夫。
在传统纹样中琢出自己的风格
随着技法日益娴熟,府敏生开始思考,一件玉雕作品,除了雕得细、做得像,还能留下些什么?
他把目光投向传统玉器。古玉纹饰的布局、线条和造型,成为他钻研的内容。与单纯模仿外形相比,他更愿意琢磨古人的设计思路,以及纹样寄托的审美与寓意。
“苏作玉雕,根基在于传统。”府敏生说,创作要“师古而不泥古”,读懂古代纹饰的气韵,再融入当代审美。传承不是把旧样式一遍遍照搬,而是在理解之后作出自己的表达。
2010年,他创办“府玉轩”,后来更名为府敏生玉雕工作室。独立创作带来了更多自主权,也意味着选料、构思、设计都要自己拿主意。他通过研修、交流继续学习,在不断尝试中寻找自己的方向。
一块看似简单的玉牌,逐渐成为他重点钻研的对象。传统无事牌以素雅见长,府敏生则把心思放在牌头的镂空结构上:既要有精细的雕刻,又不能喧宾夺主;既要保留素面的宁静,又要让整体造型有新的识别度。他反复拆解结构、调整细部,逐渐形成自己的风格。
后来,他推出“百遂牌”玉牌系列,取“百岁无事”之意,让一方玉牌承载平安顺遂的祝愿。在他看来,创新未必是增加繁复纹饰,也可以是在熟悉的形制中寻找新的分寸。

府敏生在工作中 受访者供图
作品是最直观的检验。2012年,《籽料茶壶》获首届“苏艺杯”精品评选银奖;2013年,《安居乐业》获第十一届中国工艺美术暨古典家具、收藏品博览会优秀作品评比金奖;2014年,《映像江南》获第七届中国玉石雕神工奖金奖。
让古老玉雕走进当代生活
在府敏生看来,玉雕若只停留在工作室和收藏柜里,与普通人的距离就难免越来越远。怎样让传统技艺被更多人看见、理解、使用,是他持续思考的方向。
今年9月底举行的第十五届苏州文化创意设计产业交易博览会上,“府敏生玉雕”亮相“苏州青匠BOX”展区,带来玉雕摆件、挂件、饰品。百遂牌承载的吉祥寓意,也借这一平台走近更多观众。对一门讲究慢工细作的技艺而言,走出工作室参加展示交流,是与当下生活建立联系的一种方式。
比起展会上的集中亮相,府敏生更希望玉雕文化能够融入日常。在临湖非遗孵化中心,他的工作室还发挥着科普馆的作用,每个月定期开展数次玉雕体验课、科普课,邀请对玉雕感兴趣的市民和爱好者参与。通过作品展示、技艺讲解和互动体验,原本略显神秘的玉雕技艺变得更加可亲可感,也让更多人有机会走近这门传统手艺。
“让玉不再只是收藏摆件,变成可以陪伴普通人的器物。”府敏生说。在他看来,无论是创作贴近现代生活的玉雕作品,还是邀请市民走进工作室体验,都是希望让玉雕融入更多人的生活,让传统技艺在交流与分享中延续生命力。
玉石需要反复雕琢,才能逐渐显露神韵;一门技艺要延续下去,同样离不开一代代人的耐心与坚守。对于今后的路,府敏生已有自己的打算:继续钻研古玉,尝试新的创作,也把积累多年的经验分享给年轻人。正如他所说,玉要慢慢琢,人也要慢慢沉淀。在这条走了二十余年的琢玉路上,他仍有许多想法等待付诸刻刀。(苏报融媒记者 刘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