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要把15万名群演的肖像和声音喂给AI，以后就不需要群演了。”近日，这则消息在网络上引发热议。10月28日，豆包公关负责人刘星回应称，相关传言严重失实：横店与火山引擎合作的项目，实际是建设影视AI服务平台，将影视基地实景等资产制作成高质量数据集，辅助剧组选景、筹备和拍摄；火山引擎仅提供技术支持，项目数据资产归横店或授权方所有，涉及个人肖像和声音的使用必须取得本人授权，且不会用于训练字节跳动的大模型。

一个以影视场景数字化为主要方向的合作项目，为什么会迅速演变成“15万群演被AI取代”的舆论事件？相比于明星，群演是影视产业中更为普通的一群人。当这样一个庞大的群体与AI训练数据联系在一起时，人们很容易联想到一种可能：普通人的肖像、声音乃至个人特征，是否正在被大规模收集、加工，最终成为AI产业发展的“燃料”，而作为普通人的我们却对此毫不知情？

这种担忧并非凭空产生。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快速发展，数据已经成为重要的生产要素。图像、声音、文字等原本属于具体个人的表达和信息，经过采集、整理、标注和训练，可能转化为具有商业价值的模型能力。

然而，技术发展的速度与公众理解、制度建设的速度却并不总是同步。一个普通人可能会在平台上发布照片，却未必清楚照片会被保存多久、是否会被用于模型训练、是否会被用于生成新的图像；可能同意录制一段声音，却未必意味着同意这段声音被用于训练模仿自己说话方式的模型。一次具体场景下的授权，不应被无限延伸为对个人数据的概括性处置权。

从法律层面看，肖像、声音等信息并非可以任意使用的公共资源。《民法典》对肖像权、声音保护作出了规定，《个人信息保护法》也明确了个人信息处理应当遵循合法、正当、必要和诚信原则。换言之，技术上能够采集，不等于法律上可以使用；获得某种授权，也不意味着可以突破授权范围。

然而，法律赋予个人权利，与个人真正有能力行使这些权利，仍然存在距离。对于群演、临时演员等劳动者而言，拍摄现场往往存在明显的信息和资源不对称。他们可能面对格式化的合同条款，也可能并不清楚授权的具体用途和后续流向。在就业机会有限、劳动关系不够稳定的情况下，即便对数据使用存在疑问，也未必有足够底气拒绝。

数据权益保护不能仅仅依赖个人事后维权。对于企业而言，首先应当提高数据处理的透明度，明确告知数据采集的目的、使用方式、保存期限和可能涉及的第三方，避免以模糊、捆绑式授权替代真正知情、自愿的同意。

与此同时，行业也需要建立更加清晰的数据使用规则。在个人数据被采用的过程中，谁负责取得授权？谁负责审核数据来源？当数据被违规使用时，个人应当向谁主张权利？这些问题不能始终停留在原则层面，而应当转化为可追溯、可查询、可申诉的具体机制。

一则谣言可以被澄清，但公众的疑虑不会因此自动消失。要让人们真正相信AI的发展是安全、可信的，企业不能只在谣言出现时解释自己没有做什么，更需要主动说明自己做了什么、依据什么获得授权，以及如何保障数据提供者的权利。

（苏报融媒见习记者 沈语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