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北京人艺的演员——冯远征。”昨晚（11月3日），在苏州保利大剧院，冯远征这样向《众说学习·师说》的观众介绍自己。

以“我的候场时光”为题，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党组副书记、院长，一级演员冯远征讲起了舞台内外的往事。在他看来，院长等头衔意味着荣誉，也意味着责任，但当有一天卸下这些头衔，伴随自己走到生命终点的，可能就是“演员”二字。

《师说》冯远征专场现场。 苏报融媒记者 陈兆帅/摄

只有一场戏，也得下足功夫

一句台词，重音该落在哪里？初学表演时，冯远征也常琢磨这个问题。老师却提醒他：“你说的不是人话，你说的是台词。”

他起初不服气：自己明明是人，怎么说的不是人话？后来才渐渐明白，生活中的交谈，并不是事先安排好每一句话怎样说。对方的反应、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随时都在影响下一句话。演戏也一样，先弄清人物想要什么，重音才会自然。

读懂人物，也要在与对手的交流中不断体会。对方递来的一句话、一个动作，都可能带来新的启发。“一个好的对手，能够刺激你去完成角色塑造。”冯远征说，观察生活、积累经验、发挥想象，最终都要用到人物身上。即使只有一场戏，也要认真完成。

舞台上的呈现，离不开舞台下的积累。许多功夫下在不被人看见的地方，等到机会来临，多年的准备才有了被看见的可能。

《师说》冯远征专场现场。 苏报融媒记者 陈兆帅/摄

一张单程票，走回演员的路

为了继续做演员，冯远征也曾在人生的岔路口徘徊。

“留下还是回去？”年轻时在德国留学，他为这个问题犹豫了半年多。

初到德国，他努力学语言，后来进入当地剧团，获得了登台的机会。但真正置身其中，他开始追问自己：留在这里，能够演到心里想演的角色吗？如果不做演员，换一种生活，又是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那段日子，坐地铁时，他戴着耳机听中国歌曲；困惑难解时，朋友陪着他在柏林街头走，他便一遍遍讲述留下与回去的理由。直到有一天，他找到电话亭，拨通旅行社的电话，订下一张回北京的单程机票。“我回去看我还能不能做演员。”

那次选择，多年后又回到了他的创作中。年轻时，冯远征也有一个出演哈姆雷特的梦。如今，他以导演的身份，把这个梦搬上舞台。他为这版《哈姆雷特》确定的主题，正是“选择”。

在他的理解中，剧中人物各有自己的选择，当代观众也每天面对大大小小的抉择。怎样让一部古老的戏，与今天走进剧场的人发生联系，是他重新排演经典时反复思考的事。

在他看来，每一段人生经历都可能被演员带进作品。那段曾让自己辗转难安的经历，如今成为他理解人物、解释戏剧的积累。

一句“年轻真好”，半生才听懂

11月6日至8日，北京人艺《哈姆雷特》将在苏州文化艺术中心大剧院上演。现场，有观众问起剧院选择南下剧目的考虑，冯远征谈到了参演的年轻演员。他希望苏州观众尽早认识他们，喜欢他们，“看着他们成长”。

现场，一名大学生谈起自己的困惑：上课、参加比赛、读书，几件事同时压过来，该怎样兼顾？作为院长、导演、演员，冯远征又是如何平衡不同身份的？

“很难。”他的回答很直接。

早晨不到七点起床，上午开会，下午进排练厅，晚上还要演出，回到家常常已是深夜。排《张居正》时，晚上可能还要演《茶馆》。这样的日子，他经历过很长一段时间，也曾在疲惫中问自己，为什么要接下这份工作。

“我知道是人艺赋予我艺术生命的，我希望我能有担当。”在他看来，院长这个职务，责任大于荣誉。

谈到年轻人的压力，他讲起自己未能成为专业跳伞运动员的经历。努力过，也失落过，后来仍要站起来，重新选择方向。“不要怕摔跟头。”这是他想对年轻人说的话。

他还记得，自己在人艺学员班时，曹禺来看他们演出，并没有先评价演得好不好，而是挨个儿握着年轻人的手，说：“年轻真好。”

那时他不明白，年轻有什么值得羡慕？眼前站着的，明明已经是大艺术家、大剧作家。

如今，再看剧院里的年轻演员，他也会说起这句话：“年轻真好。”

“因为你可以摔倒了再爬起来。”（苏报融媒记者 陈兆帅/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