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旬翁的宝贝“藏”在一间工作室


【记者手记】
采访马觐伯老人,完全感觉不出他已八十有五。
马老传承和保护“胜浦三宝”的道具虽有变化,但他一直以来的那份较真从未褪色。岁月只在他鬓角留了白,却没能慢下他半步。

85岁的马觐伯至今仍坚守岗位,挖掘、保护、传播“胜浦三宝”。 苏报融媒记者 肖瑶/摄
“大家好,今天要说的是……”在苏州工业园区胜浦街道浪花苑社区党群服务中心,85岁的马觐伯架好手机,开始录制新一条短视频。几分钟后,拍摄完成,他还要修改、剪辑,再上传发布。
这里是胜浦街道马觐伯工作室。桌边的工具书、手写的方言字纸片、手机支架,构成了这位老人如今的工作日常。写脚本、查资料、出镜讲解、剪辑发布,他大多自己完成。
马觐伯是土生土长的胜浦人,1974年进入吴县文化馆工作,曾任胜浦文化站副站长、《胜浦镇志》副主编。从走村串巷记录民风民俗,到参与“胜浦三宝”的挖掘、保护与非遗申报,再到通过网络讲解苏州方言,他大半辈子做了同一件事:把家乡的文化留下来、讲出去。
故事从一台相机开始
说起来,马觐伯的第一部照相机,还和一台缝纫机有关。
当时,家里好不容易攒了一笔钱,妻子让他去买缝纫机。马觐伯去了趟上海,最后带回家的却不是缝纫机,而是一台照相机。
在那个年代,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妻子难免埋怨,他便答应她,等以后拍照、写稿有了收入,再把缝纫机补上。后来,这个承诺总算兑现了。如今再讲起这段往事,买相机时的“果断”和回家后的“难交代”,都成了老人记忆里的趣事。
但相机买回来了,并不意味着可以随时随地拍。那时,拍照远没有今天这样平常。村里忙着抓农业生产,看见有人拿着相机东拍西拍,难免觉得这是“不务正业”。马觐伯有时便把相机藏在包里,遇到值得记录的场景,再拿出来拍。
胶卷金贵,按一次快门都要掂量。今天看来随手一拍的水乡服饰、婚俗场面、老宅旧物、劳作场景,在当时却需要他专程赶去、耐心等候。
从这台相机开始,他渐渐形成了文字、照片、影像相互补充的记录方式。写文章时,他留意细节;拍照片时,他考虑怎样为文字留下佐证;后来有了摄像机,他又把婚礼、民俗活动等动态过程记录下来。许多当年看似普通的资料,后来成为编写镇志、建设展示馆、开展非遗保护的重要基础。
走街串巷抢救文化遗产
水乡传统妇女服饰、山歌、宣卷合称“胜浦三宝”。它们不是橱窗里的展品,而是曾经长在胜浦人衣食住行、婚丧嫁娶和田间劳作里的生活。
随着生活方式改变,传统水乡妇女服饰渐渐退出日常,胜浦宣卷面临传承困境,唱着山歌劳作的场面也越来越少。马觐伯坐不住了,开始走街串巷,寻访老人、山歌手和宣卷先生,用笔、相机和摄像机,抢救记录那些“再不拍就来不及”的东西。
收集记录300多首胜浦山歌、参与搭建胜浦水乡妇女服饰展览室、拍摄水乡婚俗专题片、撰写有关胜浦文化的论文……多年奔走,马觐伯为“胜浦三宝”留下了大量文字和影像资料。2007年,水乡传统妇女服饰、山歌、宣卷被列入苏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9年,“胜浦三宝”入选第一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这些资料,马觐伯没有当作自己的私家收藏。编写镇志,他拿出积累的文字和照片;建设展示馆,他参与设计布局、收集展品、撰写说明。2013年,他将近千张老照片连同底片和影像资料,无偿捐给苏州工业园区档案管理中心。在他看来,记录下来只是第一步,让更多人看懂、愿意接近,文化才真正留得住。
开抖音号讲方言
2019年,78岁的马觐伯注册了抖音账号。起初什么题材都尝试,大约一年后,他找到了新的方向:讲解苏州方言用字,账号更名为“解方言”。
一个苏州人随口会说的字,究竟该怎么写?马觐伯把字写在纸片上,举着对镜头讲。看上去不过几分钟的视频,背后却花了大量的时间用在翻书、比对、考证上。
这间工作室,一头连着马觐伯数十年积累的资料和经验,另一头连着社区居民与网络观众。他在工作室里翻工具书、写脚本、整理想法,把过去散存在笔记、照片和记忆里的内容,逐步转化为可以保存、可以讲述、可以继续研究的资料。对以吴方言为重要载体的传统文化来说,这种讲解也是在为它们保存语言的土壤。
如今,胜浦街道正打造“红色·浦韵非凡”文化品牌、学校开展家校社非遗课、研究院进行江南文化课题,最终常需马觐伯工作室对数据出处把关。这间工作室不是为马觐伯的文化生涯挂上一块“总结牌”,而是为他的记录与传播打开了一个新入口。
(苏报融媒记者 肖瑶/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