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466故事苏州丨他用创意苏扇尽显园林之美
一把扇子,能装下什么?有人装风雅,有人装凉意。90后小伙万凌纬,却在创意苏扇里“装下”了苏州园林。
留听阁的翡翠绿玻璃窗、卅六鸳鸯馆的蓝紫菱形花窗、宜两亭的贝壳明瓦窗……这些苏州古典园林里游人如织的“打卡点”,被他用3D打印技术和一双巧手,复刻成一把把镂空折扇,扇面复刻园林花窗与琉璃窗的纹样,以现代工艺再现古典园林光影之美。
阳光下,扇面透出的光影与园林实景重叠,仿佛把百年园林“揣”进了口袋,也让苏州园林以一种轻巧而年轻的方式,被更多人看见。粉丝们拿着他的扇子,在拙政园、狮子林、留园、沧浪亭、耦园里拍照打卡,直呼“出片率太高了”。
这个本科毕业于中国农业大学风景园林专业、硕士毕业于北京林业大学的年轻人,自称“失业的园林设计师”。他把苏州园林的一窗一景浓缩进方寸扇骨,让游客手握一扇,沉浸式读懂江南园林的浪漫。

创意苏扇以现代工艺再现园林光影之美。受访者供图
一个园林设计师的“不甘心”
万凌纬是扬州人,从小在何园附近长大。园林于他,不是课本上的知识点,而是童年里触手可及的日常。后来他学了风景园林,做了园林设计师,却在行业起伏中暂时“失业”。
“不甘心啊,学了这么多年园林,总想做点什么。”万凌纬说。他把目光投向了苏州园林里那些最容易被忽略、却又最动人的细节——花窗。

创意苏扇出自90后设计师万凌纬之手。受访者供图
在他看来,园林从来不是静态的风景。粉墙上的一方花窗,既是一幅画框,也是空间转换的“机关”:透过它,可以窥见园中一角;光影移动时,景色又会呈现不同层次。“小时候逛园林,最喜欢看阳光照在花窗上。花纹落在地上,像一幅幅会变化的画。”
拙政园留听阁的翡翠绿玻璃窗,祥云纹样在光线下流转;卅六鸳鸯馆的蓝紫色菱形琉璃窗,阳光穿过时地面洒满流动的光斑;宜两亭的贝壳明瓦窗,冰梅纹窗棂间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花窗是园林的眼睛,隔窗观景,一步一景,虚实相生,构筑起苏州园林独有的空间美学。这些窗,游客们路过、拍照、赞叹,然后离开。万凌纬想:能不能把它们“带走”?

苏扇和园林景观相得益彰。受访者供图
他选择了苏扇。苏扇是苏州折扇、檀香扇、绢宫扇的统称,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素有“怀袖雅物”“苏州雅扇”之称。折扇扇骨精工细致,扇面宜书宜画,本是文人雅士的怀袖之物。万凌纬却给这门古老手艺注入了新玩法——用3D打印技术制作扇骨,扇面做成镂空花窗造型,手工组装而成。
他从自己最熟悉的拙政园入手,反复观察园内各种花窗,揣摩园中玉兰、紫藤等经典意象。白天实地踏勘,晚上绘制纹样。小到窗棂转折的弧度,大到阳光透过玻璃时呈现的色彩层次,他都要一遍遍调整。虽说制扇流程并不复杂,但真正难的是“还原”。传统花窗讲究比例与气韵,琉璃窗的通透感更难用实物呈现。为此,他不断修改扇面结构,让光影可以从镂空处自然穿过。扇子合拢时,是一件清雅的手作;展开后,就是一扇可以移动的园林之窗。
“扇面是镂空的,主要为了还原光影效果,更偏向观赏和拍照的道具,不是用来扇风纳凉的。”他坦言。但这恰恰成了它最大的卖点。拿到扇子的人发现,阳光下扇面透出的光影,和园林里那扇真实的花窗几乎一模一样。翡翠绿款在逆光下通透温柔,蓝紫款配汉服旗袍格外上镜,玉兰花窗扇、紫藤花扇、宜两亭同款……每一款都对应着园林里一个真实景致。

创意苏扇成为可以移动的园林之窗。受访者供图
一扇一景,让游客沉浸式“打卡”
万凌纬给自己的创作账号取名“心砚_Creativity”。“心砚”,既有以心为砚、以园林入画的意味,也寄托着他对设计和手作的热爱。让这柄扇子真正“出圈”的,却是游客们在园林中拍下的一张张照片。
最具代表性的款式之一,是拙政园卅六鸳鸯馆蓝紫花窗扇,它的纹样来自馆内极具辨识度的菱形琉璃窗。阳光照进厅堂,蓝紫色光斑在梁柱和地面间缓缓移动,是许多人心中“苏州园林最浪漫的样子”。游客举着同款扇子站在花窗前,扇面与实景严丝合缝地重叠,照片便有了奇妙的穿越感。

扇面与实景严丝合缝地重叠。受访者供图
留听阁翡翠绿款同样令人惊艳。扇面复刻留听阁祥云纹玻璃窗的通透绿色,逆光时清亮温柔。有人把扇子举向竹林,绿色扇面与青翠竹影相互映衬;有人以白墙为背景,让镂空花纹在阳光下层次分明;还有人站在水边,以波光为衬,随手一拍便像一幅园林小品。狮子林是万凌纬常去的地方,太湖石假山缝隙里拍扇子特写很有探险感;网师园人少安静,黑雕花窗配白墙太湖石,适合拍静物。
“第一次拿在手里,觉得扇子里的光会流动。”一名游客这样形容。网友fanny姐姐这样评价:“下意识以为苏扇设计师是心思细腻的温柔大美女!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个男生。”为了拍好这柄扇子,游客们特意选在下午三四点入园。那时太阳的位置偏低,侧逆光穿过扇面,光斑落在脸上和衣服上,园林仿佛被装进了扇中,电影感直接出来。

苏州园林仿佛被装进扇中。受访者供图
在小红书等社交平台上,流传着各式各样的拍摄巧思:扇子半遮脸颊,镂空处柔光映在面部;扇面轻搭肩头,侧身回眸拍摄全身人像;夜晚灯光之下,镂空扇面还可以把点点灯火化为缤纷散景。汉服、旗袍自是绝佳搭配,素色棉麻衣衫同样相得益彰。
“以前拍园林,常常只是站在景点前合影。现在会研究一扇窗为什么好看,光从哪里来,纹样为什么这样排。”摄影爱好者吴明莉说,创意苏扇像一本打开的“园林导览册”,让她看到了过去忽略的细节,也让大家真正开始观察园林中的纹样、材质与光影。
更让万凌纬高兴的是,有些游客会在偶遇他时拿到他赠送的样品扇。那些制作过程中略有不足、但仍品相完好的扇子,被他带到拙政园、狮子林等园林,免费送给喜爱它们的游客。对这些年轻人来说,惊喜不只在扇子本身,也在于遇见了“做扇子的人”。
如今,扇子不再只是怀袖雅物,也成为一种社交媒介。游客把照片发到网上,吸引更多人关注园林;有人因一柄扇子专程来到苏州;也有人购买后送给外地朋友,把一份“可以带走的光影”寄往远方。在万凌纬手中,小小扇面连接起设计师、游客与古典园林。

小小扇面连接起设计师、游客与古典园林。受访者供图
让园林之美感染更多人
“传统不是摆在柜子里的标本。”万凌纬说,“真正的传承,是让今天的年轻人愿意接近它、使用它、喜欢它。”在他看来,古典园林也不只是专家和设计师研究的样本,而应该成为普通游客能够触摸、带走和分享的美。
因此,他的创作并未止于苏扇。近年来,他还把目光投向数字艺术和光影装置,在扬州何园、湖南侗寨等地,尝试用灯光与投影讲述园林和地域文化故事。

万凌纬尝试用灯光与投影讲述园林故事。受访者供图
2025年春天,扬州何园门前,由他创作的系列光影作品曾在夜色中亮起。白玉兰花瓣随风纷飞,水心亭下游鱼穿梭,复道回廊与经典花窗在光影中徐徐展开。为了完成这组作品,他多次回到扬州,在何园内反复踩点,拍摄大量素材,再进行建模和动画制作。对他来说,何园既是作品舞台,也是童年记忆的一部分。此后,他还将为苏州、无锡等城市制作相关作品,形成江南水乡大系列。
在湖南侗寨高步村高升鼓楼,万凌纬和当地志愿者开展72小时即兴数字艺术创作。依托鼓楼宏大的建筑空间,围绕火塘、鼓楼木构、侗族本土人文元素,夜幕之下上演数字艺术展演,古老村寨与现代光影碰撞出新的火花。

苏扇和园林的“奇遇”。受访者供图
无论是3D打印苏扇,还是古建筑光影投影,内核是相通的:敬畏传统,却不拘泥于旧有形式,用当代年轻人喜闻乐见的媒介,把古建筑、古典园林蕴藏的美传递出去。对游客而言,它们带来的不只是照片和新鲜感,更是一次与传统空间真实相遇的机会。
“我想通过我的创意,把园林之美变成可以带走、可以打卡、可以分享的东西。” 当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手持这把创意苏扇行走于苏州街巷园林,古老的江南美学,便在一次次打卡、凝视与传播之中,焕发全新生机。万凌纬说,园林不应该只是封存于围墙之内的古迹,他希望,更多人可以把园林的浪漫,带回日常生活之中。(苏报融媒记者 方方/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