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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货“漂流记”

引力播
2026-11-18 07:00
引力播记者:施含韵

【记者手记】

拆开的纸箱重新封上,试穿过的衣服叠回袋中,驿站里堆起一摞摞退件。狂欢落潮,退货是绕不开的话题。

唯有让商品对得上描述,让退货回到合理边界,大促的热闹才不至于变成一场空转。

数据显示,女装线上渠道平均退货率在50%至60%。 苏报融媒记者 施含韵/制图

“双十一”的余温还没散尽,肖女士已经退掉了第四件“战利品”。她拿出手机,点击“申请退货”,包裹交到快递员手中,那件不合心意的衣服就从她的生活里“下线”了。对肖女士而言,这是一次干脆利落的售后,但对这件衣服和商家而言,一场漫长的返程之旅,才刚刚开始。

记者走进常熟服装城,档口一间挨着一间,店员叫卖声、胶带撕拉声、推车滚轮声和取件送件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商家杨女士蹲在地上清理货堆,她的左手边是一摞刚打包完毕、等待发运的新单,右手边是一摞陆续退回、亟待分拣的旧件。“大促账面上看着热闹,可卖出去十件,能退回来八件。”杨女士的困扰并非个例,高退货率已成为电商们的共同难题。

退货率为何居高不下?被退回的衣服最终流向何处?交易取消后的“一地鸡毛”,又该由谁买单?


返程十日,细算退货成本

第十八个“双十一”落下帷幕,比战报更先抵达的,是潮水般的退货。屏幕这头,消费者买买买;屏幕那头,商家发发发。可狂欢一过,退货的包裹堆成小山,女装更是退货“重灾区”。

那些被退回的衣服,并不会自动回到货架。“七天无理由退货”在消费者端是权利,在商家端却是一笔需要细算的账。

常熟服装城内的一位商家告诉记者,收到退货包裹后,衣服需要经过拆包验收、质检分级等多重程序,再归仓入库,整个退货流程平均要耗费10天左右。算上往返运费、折损费、包装费、吊牌费和人工费,七天无理由退货的背后,是一件商品16元至25元的综合成本。

“一件衣物,尤其是大衣、羽绒服等,平均要被转手2.5至3.5次才能真正卖出去。”杨女士说。

而根据中国服装协会发布的《2026年上半年中国服装行业经济运行分析》显示:女装线上渠道平均退货率在50%至60%,直播间退货率更高达80%,大衣、羽绒服品类甚至达到90%。

对于商家而言,如此高的退货率意味着巨大的成本压力和经营风险。“运费险的保费是按赔付率浮动的,退货率高,保费也涨,据我所知,有不少商家就因为退货量太大而无奈闭店。”杨女士说。

那些被退回仓库的衣服,也要面对各自不同的命运。第一类吊牌完好、无损坏无污渍的,经过清洗熨烫后,重新包装,再次投入市场,等待下一位买家;第二类吊牌缺失、有轻微损坏或污渍的,纳入商家福袋或作为瑕疵品降价出售;第三类严重损坏或卖不动的,商家会将其打包卖给尾货商,由尾货商统一处理,做成地毯、抹布等。

一件退货包裹的“返程”,远比它的“去程”艰难。

屏幕两端,上演消费博弈

退货率为何居高不下?答案藏在屏幕两端。

线上购物,消费者看不到实物、摸不到面料、量不了尺寸,眼前的图片与视频,终究只是“想象标本”。于是“先买来试试”成了许多人的购物习惯。

“货不对板”带来的现实落差是退货的重要原因。过度精修、滤镜过重、尺码标注失准,甚至使用AI生成效果图,都在实物与预期之间劈开裂缝。当样衣穿到自己身上变了模样,退货便成了最直接的选择。

退货率越高的品类,成本越大,运费险也跟着水涨船高;商家吞不下这笔账,只能把它摊进标价里,再变成薄一点的面料、松一点的走线。消费者到手一摸,落差更大,退货更干脆,恶性循环越转越紧。

当然,问题也并非只在商家一端。大促期间的冲动消费、凑单满减,让购物车成了情绪的容器,甚至原本用于保护消费者的“七天无理由退货”,也被部分人滥用,购买新衣当作一次性道具,参加活动、拍照打卡后,用完即退。为防止“蹭穿”,许多商家给衣服挂上“巨型吊牌”,甚至有商家在拉链上挂密码锁,消费者确认收货后才告知密码。这些防御性的做法,折射出商家在高退货率下的无奈。

高退货率还可能是真实销量的遮羞布。有商家透露,达人收取佣金刷单的现象并不少见,“我曾经与达人合作,看似在他直播间卖出一万单,最终却退了八千件。”看着热闹的成交额,未必对应真实的消费需求。

虚假的狂欢过后,衣服在漂流,信任待上岸。

货真人诚,重建消费信任

越卖越亏,商家们开始重新算账。

一套更清醒的定价公式在商圈流传:真实毛利=售价-退货率×(佣金+运费+包装+人工+货损)。先算退货账,再决定冲不冲量,正成为越来越多商家的共识。平台规则也在发生变化。退货率越低、现货率越高、好评率越高,商品获得的曝光权重越大,这意味着,靠“高销量幻觉”换流量的空间正在收窄,商家不得不把注意力从“流量”转向“留量”。

浪潮之下,常熟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商家回应这道考题。

目前,常熟拥有区域转运中心4个、县级分拣中心7个、镇级分拣场所17个、自动化分拣设备80余台(套),日处理快件能力达1200万件,让快件能迅速直达各地转运中心,有效降低了商家的运输成本和时间成本。

更深的功夫在产线上。常熟拥有面料、样衣、工厂、工人等组成完整且成熟的服装产业供应链,正在采用“小单快反”模式灵活销售:前期小单试水,边卖边根据消费者需求调整,卖得好再加订,一方面可以避免滞销积压,另一方面也可以降低退货率。尺码更准、款式更贴近真实需求、现货响应更快,才能打断“买了退、退了买”的恶行循环。

智能化仓储的推广、常态化的商家培训,也在同步推进。据常熟服装城直播商学院运营负责人侯忠蕊介绍,常熟直播电商服务中心和常熟服装城直播商学院会定期邀请行业专家培训授课,帮助商家改进经营,减少退货率。

快递车每天在城市里来来往往,把货物送出去,又接回来。它们跑出的是运单,跑不出的,是线上消费的双向信任。退货率不是某一方的独角戏,而是商家、平台、消费者共同写下的一张考卷:宣传多一分真实,尺码多一分准确,消费少一分冲动,规则的善意才不会被钻空子,衣服才不必在仓库与快递之间反复漂流,商业也才能从一次性的流量博弈,走向可持续的信任复利。(苏报融媒记者 施含韵/文)

责任编辑:秦桃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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