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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起落见精神,师徒相承雕出苏作匠心

引力播
2026-11-18 19:10
引力播记者:朱执竞

刨花卷落,刀锋游走,一方红木便在掌心里渐渐有了呼吸。在苏州市文联开展的“名师带徒”计划(2024—2027)中,中国工艺美术大师、江苏省级非遗项目木雕(苏州红木雕刻)技艺代表性传承人钟锦德与青年雕刻艺人须红伟结对成为师徒。工坊里没有太多言语,只有刀刃削过木纹的细响,这场关于“刀尖功夫”的传承,就在最不动声色的一凿一削之间悄然进行。

钟锦德出身吴中区光福镇的香山帮匠人世家,祖辈深耕手艺,家族中涵盖木工、泥水、漆作等多个传统工种。七八岁起,他便在课余时间帮着家里开料做工,村里谁家建房造屋,他也跑去搬砖递料,十几岁时已经是一个整劳力。在那样的氛围下长大,木头是什么脾气,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常识。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高中毕业后的钟锦德进入塘村中学校办工艺雕刻厂拜师学艺。彼时的苏州红木雕刻厂作为全国红木家具龙头企业,将接到的大量外贸订单下发至吴中光福乡间工坊,他便在高强度实操中磨炼手上功夫,也早早地萌发了创作意识,设计出的十二生肖、瓜果摆件、仿古壁挂等作品被选进厂里的产品库,并在广交会、旅交会等平台上广受海内外客商青睐。

钟锦德正在创作。受访者供图

从茄子、南瓜演化而来的首饰盒,取材于苏州水八仙的木雕摆件,风靡市场十年之久的红木北京门狮系列……钟锦德的创作灵感大多取自日常生活,实用与审美兼顾。他深谙传统技法,也懂得顺应时代变化,合理利用机器完成开料等基础工序,而精细纹路、人物神态等核心环节依旧坚守手工雕琢。

从业四十余载,钟锦德带过几十名徒弟,深知木雕传承不易,徒弟学习的材料成本高昂,他的仓库里堆放着不少学徒练习失败的废件。“我的要求比较高,徒弟做到八分水平,已经能获得市场认可,但站在艺术创作的角度,还可以追求更加鲜活生动的表达。”钟锦德坦言,手艺传授不仅教刀法技法,更要引导学徒分清工艺品与艺术作品之间的差距,沉下心来耐住寂寞,拒绝急功近利。凭手艺成才,一半靠名师倾囊相授,另一半靠自身勤奋苦练。“师父只能推开一扇窗,窗外的广阔天地,需要自己迈步去探索。”

须红伟同样出身于吴中光福这片匠人辈出的土地,初中毕业便拜师学习红木雕刻,三年期满出师后独立承接手艺活计,此后又跟随钟锦德继续打磨技艺。他踏实勤奋、为人质朴,是钟锦德眼中难得的好苗子。在木雕行当里,干活生产可以带来收入,但设计构思需要耗费大量业余时间,并不直接产生经济效益。钟锦德一边给须红伟安排实操活计保障生计,一边挤出时间点拨他的造型、构图与设计思路,帮他补齐创作短板。

“做手艺,勤不勤奋,作品会给出最实在的答案。”须红伟深知雕刻技艺没有捷径可走,他主动利用工作之外的闲暇反复练习打磨,默默消化师父指出的不足,逐步攻克各项难点。师徒一同前往东山紫金庵观摩十八罗汉圆雕造像,走进东山雕花楼实地采风,从古代木雕的遗存中汲取传统造型养分,夯实造型功底。

须红伟正在创作。受访者供图

在师父指导下,须红伟的作品《三子嬉南瓜》以丰收为主题,以紫檀为材,融合浅浮雕、深浮雕、透雕、镂雕、立体圆雕多重技法。硕大的南瓜之上,三名孩童嬉戏玩乐,借孩童与南瓜的体量对比,烘托出丰收喜乐的田园意趣,此外搭配紫檀树根底座,传递人与自然相融的意境。另一件《松鼠葡萄笔筒》则将动物雕刻与文房器物相结合,两件作品将参评市、省、国家级民间工艺美术展,并完成版权登记,接受行业的检验与打磨。

工坊之内,雕刻过程充满考验。以《三子嬉南瓜》为例,钟锦德先绘制参考图纸,带着须红伟一同打磨画稿,直到吃透造型逻辑,才选用次等木料先行试雕。南瓜藤蔓翻卷的姿态、叶片的灵动转折、童子的头身比例,处处暗藏难点,木雕一旦刻错,木料便损耗报废。遇到卡壳之处,钟锦德便叫徒弟停下手上刻刀,不要贸然行动,先用边角废料针对局部反复试练,自己亲手示范刀法,等徒弟心中有把握再重新上手。

作品《三子嬉南瓜》。受访者供图

在钟锦德的教育理念中,木雕不仅仅是手上功夫,更需要综合学养的支撑。他时常叮嘱徒弟,不能只埋头握刀,要广泛阅读,坚持提升审美修养。“我自己会学习书法,感悟线条轻重节奏,反哺雕刻创作。”此外,他还积极拥抱新工具,学习借鉴电脑设计等现代技术,提升创作效率。“我们要保持谦逊,既要向老一辈传统汲取养分,也应该向年轻人学习新颖创意,做到终身学习。”他认为,手艺人无需张扬,把作品摆出来,下了多少功夫,一眼便看得出来。

三年结对既是技艺的传授,更是匠人精神的传递。跨越数百年的香山帮技艺也正是依靠这样一代代师徒口传心授而在时代浪潮中生生不息。伴随着“名师带徒”计划的推进,师徒二人将以创作为抓手,在一刀一凿间打磨作品,也打磨一颗匠人之心,让古老的民间手艺在当代焕发全新生命力。

(苏报融媒记者 朱执竞/文)

责任编辑:王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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