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请柬”递世界,苏州非遗匠心之作亮相深圳APEC峰会
南海之滨,秋光正好。昨天(11月19日),亚太经合组织第三十三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在深圳举行。在这场汇聚全球目光的国际盛会中,来自苏州的多位中国工艺美术大师携各自匠心之作集体亮相,以丝线、玉石、木料为媒,向来自亚太各经济体的领导人及嘉宾递上了一份温润典雅的“江南请柬”。

深圳平安金融中心。苏报融媒记者 张健/摄
此次盛会共展示了来自世界各地的208件艺术品,包括国画、油画、工艺美术等18类,其中有16件来自江苏,苏州占4席。“苏州几位艺术家的作品都在最重要位置,他们对传统文化研究非常深入,也很当代,有创新的意识。”今天(11月20日),在接受苏报记者采访时,本届APEC艺术总监童雁汝南这样说。


深圳街头APEC氛围浓郁。苏报融媒记者 张健/摄
针走山河,双幅巨绣铺展宏大气象
作为本次峰会亮相的苏州作品中的“重头戏”,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苏绣)代表性传承人姚建萍的两幅苏绣作品《丹岭鸿福》《木棉迎春》,分别陈列于深圳麒麟山庄中美俄元首会晤现场和深圳国际交流中心元首会晤贵宾厅。
《丹岭鸿福》是为本届APEC盛会量身原创定制的大型苏绣双面绣屏风,其外框高322厘米、长426厘米。项目于今年3月启动,本月初完成安装。作品以关山月《秋溪放筏图》为蓝本进行艺术再创作,由姚建萍挂帅,姚悦华、姚兰、姚卓等共同参与完成。

苏绣作品《丹岭鸿福》。受访者供图
“初期我们只有普通印刷稿,原作又布满了密集的圈点重彩,山石层次隐晦。如果照稿施绣,只会机械复刻表层点位,山体的骨架和肌理就丢了。”姚绣联合创始人、该作品主创之一姚兰回忆。为此,团队专程赴深圳关山月美术馆近距离观摩原作,重新核对画面结构、笔墨层次与色彩体系,根据元首会晤现场的空间尺度调整构图疏密,提亮云天层次,以开阔清朗的山水意境呼应开放融通、互利共赢的亚太合作精神。
最难的一环,是用苏绣针法转译关山月独创的圈点皴。创作团队重新梳理了丝线走向与色彩阶梯,遵循“先立骨、再敷色、后铺景”逻辑,先立山体架构,再叠缀林木、渲染溪谷。最终,山峦绵延沉厚,秋林繁密有序,国画笔墨与苏绣精工融为一体。

苏绣作品《木棉迎春》。受访者供图
如果说《丹岭鸿福》体现的是姚绣的深厚积淀,那么《木棉迎春》则展现了青年一代的创作力量。该作品由姚绣青年艺术家姚卓主导创作,姚建萍指导统筹,历时15个月完成。木棉素有“英雄花”之称,花枝簇拥间,石库门、红船、天安门等意象依次呈现,作品背景以淡金色朝阳烘托。在技法上,前景花瓣采用立体绣、高叠绣层层叠加,背景则以传统技法营造含蓄柔和的视觉效果,前后虚实相映。
从《丹岭鸿福》到《木棉迎春》,两代姚绣人各展所长,也让世界于丝缕之间,领略了苏绣的东方神韵。
线牵五洲,繁花和顺寄寓美美与共
与姚建萍的宏大叙事相呼应,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苏绣)代表性传承人邹英姿带来的《春和景明》苏绣四条屏屏风则以“繁花”寄寓“和顺”。作品撷取中国传统百花吉祥纹样,匠心排布构图,群芳次第绽放,锦绣嫣然。题名取自范仲淹《岳阳楼记》,喻和风和煦、光景昌明。
深耕苏绣四十余载的邹英姿,独创“滴滴绣”针法,曾远赴敦煌、海外溯源考据,挖掘复原了失传千年的隋唐劈针绣技法。此次亮相的作品《春和景明》,在坚守苏绣本色的同时,还创造性地融入了粤绣的金丝线工艺。

苏绣四条屏屏风《春和景明》。受访者供图
邹英姿介绍,粤绣多用于庙堂,富丽堂皇、热闹喜庆,将其金丝线引入苏绣,既是对东道主文化的尊重,也是一次南北绣艺的对话。“这场峰会是中国的一件大事情,我们在创作中融进当地文化,各美其美,美美与共。”
这份“美美与共”的理念还体现在一件特别的礼物上——一条以鲲鹏为主图、配以云雾水纹的苏绣围巾,作为赠予各经济体领导人的礼品。“世界是一个‘地球村’,‘村长’们带着具有苏州元素的围巾一起合了影。”邹英姿笑着解读。
然而,这份从容的背后,是极为紧张的创作周期与反复的技艺磨合。时间紧,任务重,邹英姿回忆,两个月前项目正式启动时,前期打样并不理想,团队决定全部重来。最难的是面料,平时双面绣的底料都很薄,而这次的面料极为特殊,“人和工具有磨合期,每绣一次的面料我们也会有磨合期。仅面料一项,就反复调整了不下20次。”
为了达到灵动效果,邹英姿在水纹的处理上尤为讲究,那既是海上丝绸之路的海浪纹,也需要呈现丝绸般的顺滑质感;她的绣花针垂直入布而非斜向走针,使得平针呈现出流光溢彩的效果。“我们都是在无数个不抬头、不让思想散乱的状态下,才能把这个刺绣绣好。”邹英姿说。
玉蕴素心,良工名作彰显克制之美
如果说苏绣以绚烂取胜,那么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中国玉石雕刻大师、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苏州玉雕)省级代表性传承人俞挺的白玉作品《炉瓶三事》则是以“素”见长。
这件陈列于深圳国际交流中心走廊的作品由一炉、一瓶、一罐组成,其中瓶重2060克,高38厘米;炉重1389克,高7厘米;罐重671克,高8厘米。玉质莹润如脂,整器光素无纹,不缀繁饰,胎体匀厚凝重,形制端稳古穆。

俞挺的白玉作品《炉瓶三事》。受访者供图
“苏作讲究‘精’‘细’‘雅’‘巧’,器皿创作更讲究器形端庄典雅、胎体匀薄。”俞挺认为,越是国际场合,越要拿出最能代表中国审美高度的东西——它们不应是繁复堆砌,而需要恰到好处的克制。
同样陈列于深圳国际交流中心会议厅的,还有中国工艺美术大师邢伟中的原创大型立雕宫扇《云山楼阁·童贞嬉趣》。该作品集多种名贵材质与传统技艺于一体,甄选檀香、红木、紫檀、碧玉、翡翠、珊瑚、银丝等珍稀材料精工融合而成。
作品采用独特的双面异样工艺,一扇双面、景意不同:一面雕琢云山叠翠、亭台楼阁的山水意境,一面刻画孩童嬉戏、天真灵动的人物场景,动静结合、情景相生。制作中融汇雕、拉、嵌、刻等多项传统技法,刀法细腻入微,层次立体分明。

邢伟中的原创大型立雕宫扇《云山楼阁·童贞嬉趣》。
“创作中要充分考虑各类材质的肌理特性、色泽层次与融合适配度,因材布局,使各色珍材各安其位、相得益彰。”邢伟中说。整件作品材质名贵、工艺繁复、形制新颖,充分展现了传统制扇技艺的深厚功底与东方古典美学意蕴。
一针一线,绣出山河锦绣;一琢一磨,雕就东方气韵。四位大师,不同技艺,在同一场国际盛会上形成奇妙的呼应——苏绣的绚烂与克制、玉雕的素朴与凝重、木作的繁复与和谐,共同勾勒出苏州工艺美术的精神图谱。这些来自江南的非遗,正以最安静也最有力的方式,讲述着一个关于传承、创新与开放的中国故事。
(苏报融媒记者 朱执竞/文)